十一月的神奈川,空气里已经开始有了阵阵寒意。
嘉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学业考试的成绩单。
她盯着那排数字看了很久——总分排名从年级前十掉到了三十名开外。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成绩不能下滑。学业考试成绩,如果比上次低,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把成绩单翻过去,背面朝上。此刻的她,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饭的时候,牧父先吃完,放下筷子。
“嘉奈,吃完来书房。”
语气很平,但嘉奈听得出那下面的重量。
嘉奈点点头,把碗里剩下的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牧母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牧坐在对面,没有说话,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书房里,牧父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嘉奈的成绩单。嘉奈站在书桌前,手指绞着校服的裙摆。
“你自己应该已经看过了吧?”牧父问。
“嗯。”
“怎么解释?”
嘉奈低着头。“这次发挥失常。我下次会——”
“下次?”牧父打断她。“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下次注意。下一次?你觉得你还有多少个
下一次?”
嘉奈说不出话。
牧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嘉奈,爸爸不是不近人情。但你答应过的事,要做到。你上次说,谈恋爱不会影响成绩。现在成绩掉了这么多,你说跟谈恋爱没关系,你自己信吗?”
嘉奈咬着嘴唇。
她无言以对。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期待他给她打来电话,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想起他,有时候做题做到一半会停下来想他在做什么。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成绩不会骗人。
“我给你两个选择。”
牧父转过身,看着她。
“第一,跟藤真分手。第二,退出篮球队,不再当经理。你选一个。”
嘉奈抬起头。“爸——”
“没有第三个选择。”牧父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明年就考大学了。现在这个成绩,东京的好大学想都不要想。你自己清楚。”
嘉奈看着父亲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
“我……想想。”
牧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但这个周末之前,给我答案。”
嘉奈从书房出来,走廊里没有人。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拧。她转身,走下楼梯,换鞋,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走到巷口的电话亭,拨出了藤真的号码。
“嘟——嘟——嘟——”没有人接。她挂掉,又拨。
“嘟——嘟——嘟——”还是没有人接。
她打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漫长的等待,然后是冰冷的忙音。
她放下电话,把脸埋进膝盖里。
梅树的枝干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蹲在那里,
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呼吸不过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牧在她旁边蹲下来。
“嘉奈。”
“哥。”
“爸跟你说什么了?”
嘉奈没有说话。牧绅一没有追问,在她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梅树。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哥。”
“嗯。”
“爸让我选——分手,或者退出篮球队。”
牧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旁边没有星星。
“你怎么想?”
嘉奈摇摇头。
“我不知道。哪个都不想选。”
牧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考大学。”
嘉奈抬起头,看着哥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稳,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篮球队的事,我来跟高头教练说。”牧的声音很轻。“你明年就高三了,也该让新人接手了。”
嘉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退出篮球队,不是结束。”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等你考上了东京的大学,以后想做什么都行。”
嘉奈擦了擦眼泪。“……嗯。”
“藤真那边……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忙,等他忙完了会给你回电话的。”
嘉奈点点头。她站起来,跟着哥哥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东京,早稻田大学的医院里。
藤真躺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训练的时候,对抗中失去平衡,左手撑地,手腕骨裂。
不算太严重的伤,但要打石膏,至少静养一个月。
护士进来量了体温,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里有脚步声,推车的声音,偶尔有人轻声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受伤的那个瞬间。
不是疼,是懊恼。
一个月不能训练,一个月不能打球,一个月只能在病床上干躺着。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佐藤美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马尾扎得高高的。
她是藤真体育科学部的学姐,比藤真高一届,藤真刚入学时她告白过。
“藤真,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你,学姐。”
藤真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佐藤看着他那张因为受伤,神色有些暗淡的脸,忽然问:“你女朋友知道你受伤吗?”
藤真摇了摇头。“不知道。”
“没告诉她?”
“没有。”
“为什么?”
藤真看着窗外,沉默了一瞬。
天已经黑了,窗玻璃上映着病房里的灯光。
“不想让她担心……”
佐藤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