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个下午，海南附中的体育馆里很安静。

这一年的夏季联赛，海南再一次打进了全国大赛。

又一个夏天就要结束了。

三年级的队员们正在陆续办理退役手续，有人把队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回器材室，有人把穿了多年的球鞋收进袋子里，有人在更衣室的柜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后辈们加油”。

神宗一郎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换好衣服，拿起篮球，走到球场中央。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红色。

他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投篮。

球空心入网。

他跑过去捡起球，回到三分线外，再次投篮。

球又进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出手的姿势都一样，每一次球的弧度都一样，每一次落网的声音都一样。这是他练了无数次的投篮，从高一开始，每一天，每一组，每一个球。

他的天赋不如清田，他的身体素质不如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不断地练习投得更准，更稳，让人无法防守。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出来。他走过去捡球，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个篮筐。

三年了。

他在这里投了多少个球，他自己也数不清。

每一次他觉得累了、够了的时候，他就会想起高一那年，第一次穿上海南队服的那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是天才，所以你只能比别人更努力。然后继续投篮。

他把球举起来，准备出手。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神。”

他放下球，转过头。嘉奈站在门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刚从教室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你怎么来了？”阿神问。

嘉奈走进来，在记录席旁边站住。“清田说你还在这里。我想……来送送你。”

阿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安静，像春天的风。

“谢谢。”他说。

嘉奈在记录席上坐下来。阿神没有继续投篮，而是走到场边，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阿神，你大学打算去哪里？海南吗？”

“嗯。体育推荐生的名额，已经定了。”

“那挺好的，以后还能看到你打球。”

阿神笑了。

“嗯。不过不是在这里了。”

嘉奈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神。”

“嗯？”

“这两年……谢谢你。”

阿神转过头，看着她。“谢什么？”

嘉奈想了想，说：“很多……”

她顿了顿。

“总之……谢谢你……一直都在。”

阿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球场。

“嘉奈。”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嘉奈的手指停住了。

阿神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温和。但那平静下面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在你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对吗？”

阿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嘉奈低下头，没有回答。

“记得那次，我们一起看翔阳和湘北的比赛，翔阳输了，你一个人在看台上，哭得很伤心……”

他看着嘉奈。

“后来，你经常趁球队没有训练的时候，去翔阳……每次从翔阳回来之后的那几天，你都很开心。”

嘉奈低着头，一言不发。

“国体集训的时候，每次一见到藤真，你的眼睛会发亮。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你经常穿的那件绿色的运动外套，国体集训的时候，我见他也穿过……”

阿神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时候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有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嘉奈抬起头，看着他。

阿神也在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笑，但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很淡的、释然的笑。

“所以，一直以来，我什么都没对你说过。”他说，“我觉得，能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以队友的身份……就够了。”

他顿了顿。

“这两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嘉奈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