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真——”佐藤的声音轻了下来。“我真是搞不懂你……哪有你们这样谈恋爱的是?”
藤真转过头,看着她。
“你受伤了不敢告诉她,她如果在神奈川遇到什么事,你也不在她身边……”佐藤的目光很认真。“你们平时见不到面,打电话的时间也很少。她还在上高中,你在上大学。你们这样能坚持多久?”
“能。”藤真打断她。
“能坚持。”藤真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答应过我,会考上东京的大学。我答应过她,会一直等她。”
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涩,有一点释然。
“你这个人,真是……”她没有说完。
她站起来,把果篮往藤真那边推了推。“记得吃水果。我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藤真,如果需要人照顾,可以叫我。我随时都有空哦。”
门关上了。
藤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佐藤每天下午都来医院。
来了以后她会帮藤真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摆整齐,会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会在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在旁边看着,问他“疼不疼?”
她会和藤真说起球队的事——“藤真不在的这段时间,体育馆看台上的观众都少了很多。”
藤真不止一次和她说过,不必每天都来。
可她每次都笑着对藤真说:“就当我替你女朋友照顾你好了。”
这天,佐藤又和往常一样,来到医院,在病床边坐下,藤真坐在床上看书。
“藤真同学,你有没有发现你很少笑?”佐藤忽然说。
藤真翻了一页书。“是吗?”
“是啊。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你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藤真没有说话。
佐藤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你笑笑看。”
藤真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没有好笑的事情,才让你练习一下啊。”佐藤一本正经地说,“你想,等你女朋友考来东京,你整天板着脸,人家还以为你不高兴见到她。”
藤真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看,这样不就好多了。”佐藤笑了,“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帅。”
藤真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回去。
佐藤安静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藤真打着石膏的左臂。
“疼吗?”她问。
“不疼。”
佐藤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力了一点。
“真的不疼?”她故意歪着头看他。
藤真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学姐,你几岁了?”
“二十岁。怎么了?”
“二十岁的人,不应该这么幼稚。”
佐藤笑了,笑得很开心。
藤真没有再说话。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纸页上,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佐藤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想——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比板着脸好看。可惜能让他笑的人,不是她。
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继续坐在那里,偶尔说一两句无聊的话,偶尔戳一戳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看他皱眉头,看他无奈地叹口气,看他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小弧度。
藤真母亲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儿子床边,身体前倾,手指戳着儿子打着石膏的手臂。儿子没有躲,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藤真母亲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藤真先发现了她。
“妈,你怎么来了?”
佐藤直起身,转过头,对上一个温和但审视的目光。
“啊,阿姨好。”佐藤站起来,微微鞠躬。
藤真母亲走进来,把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从容,脸上的笑容也很得体,但她的目光在佐藤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种目光,是母亲看到儿子身边出现一个陌生女孩时,自然而然的打量。
“你好。”藤真母亲微笑着说,“你是健司的同学?”
“是的阿姨,我叫佐藤美香,也是体育科学部的,藤真受伤了,我来看看他。”
“麻烦你了,佐藤同学,谢谢你来看藤真。”
藤真母亲看了儿子一眼。藤真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应该的,阿姨。藤真同学在我们学校可是很受欢迎的呢。”佐藤的语气轻松自然,“不过就是太严肃了,我刚才正教育他呢。”
藤真母亲笑了。“他从小就严肃。”
佐藤笑出了声。
藤真坐在床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母亲注意到了。她没有说破。
过了一会儿,藤真妈妈站起来。“健司,我去问问医生你的恢复情况。佐藤同学,麻烦你陪他一会儿。”
“不麻烦的,阿姨您去。”
藤真妈妈走出病房,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佐藤看着藤真。“你妈妈知道你女朋友的事吗?”
“不知道。”
“怪不得……你妈好像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
“你没发现她刚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藤真没有回答。
佐藤笑了。“算了。反正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神奈川的女朋友。”
藤真看了她一眼。佐藤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说了。”她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学姐。”
佐藤停下来。
“不用来了。”藤真的声音很轻。“我真的没事。”
佐藤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知道
了。保重。”
她走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藤真妈妈回到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藤真一个人。
“佐藤同学走了?”她在椅子上坐下。
“嗯。”
藤真妈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健司,那个佐藤同学——这几天经常来医院吗?”
“嗯。”
“我看她对你挺好的,她是不是喜欢你?”母亲的声音很轻。
“学姐对后辈都很好。”
“是吗。”母亲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点笑意。“那她有没有对别的后辈也这么好?”
藤真没有回答。
母亲没有再追问。她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母亲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他手边,然后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去走廊尽头打热水。
藤真坐在床上,看着母亲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他低下头,看着手边那个剥好的橘子。橘子皮被剥得很完整,几乎没有断,摊在床头柜上,像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