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糖?
徐蘅困惑地望着沈陵玉掌心那颗糖纸皱巴巴的糖果。
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她糖?
下毒了?
但昆仑仙门的少主应该没有如此下作吧?
沈陵玉见她不接,干脆将糖果塞入她掌心,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我小时候难过时,我师尊便会剥糖果给我,她说吃点甜的,总能冲淡人生的苦。”
徐蘅歪头盯着他,心想你一出生便是万人之上的仙门少主,二十岁化神的天之骄子,你顺风顺水的人生有什么好苦的?
她如此想着,也将这些心里话说了出来。
“有啊,”沈陵玉没听出她话中的挖苦,轻轻地说,“我是个孤儿,在我小时候,每年新年时我的同门们都会被自己的父母接回家中团圆,而我自己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山中数星星,那个时候我也是会难过的。”
真是简单又朴实的难过啊。徐蘅想。
那颗糖她最后也没有吃,在回去的路上将它扔进了皇宫的排水沟。
糖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落进水中时连声音都没有。
这一切被跟在她身后的沈陵玉收进眼底,他什么都没有说。
二人一路沉默无言。
快要离开皇宫时,沈陵玉忽然叫住她的脚步,“徐姑娘……”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直接说。”她冷冷道。
对面默了几瞬,说道:“如果我说,我想请出业镜审判宋淮安的业障,让业镜去惩罚他的罪恶。徐姑娘以为如何?”
似乎是怕徐蘅不答应,他又补充道:“如果这样的话你就不必背上杀死一国国主的罪名了。”
她若是杀了一国国主,必然会遭到整个仙门的围杀,届时人族地界内将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而孤游桥早已被魔皇斩断,她也难以回到北荒。
萍水相逢,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替她思量至此。
徐蘅觉得沈陵玉此人天真得近乎可笑,她冷冷道:“沈仙君,我是一只魔。你凭什么如此自信地认为,高贵的昆仑仙门会为一只魔讨要公道呢?”
昆仑的确不会在意一只魔的公道,但沈陵玉仍想试一试。
为了劝她同意,他说道:“昆仑有块轮回镜,可照见人的前世今生,若徐姑娘感兴趣的话,说不定能从中窥见你那位朋友的转世。”
“若是有缘,也许还会重逢的。”
徐蘅却笑了,她没有生气,平静地说:“可是你知道吗?魔族是没有转世的,一旦死亡后,灵魂就会化作浮沫消失呢。”
他愣住,随后低头道歉:“……对不起。”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徐姑娘的朋友跟他一样,也是人类。
“谁要你的道歉!”
徐蘅又不高兴了,她一脚踢飞地上的碎石子,大步往前走,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沈陵玉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视线中时,才提步跟上。
二人才刚出了皇宫,便见到脚步匆匆的昭华公主,她身上浓郁的、属于魔二子徐笠的魔息让徐蘅忍不住蹙眉。
“你是谁?为何会从皇宫中出来?”宋汀雪从没见过徐蘅,此刻警惕地打量着她。
徐蘅心情不好,懒得与她废话,恨乌及乌,她摸到袖中骨刀准备直接将这位人族公主捅个对穿,反正跟徐笠混在一处都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动作才刚做到一半,就被匆忙赶来的沈陵玉制住。
沈陵玉用力压下徐蘅的手臂,对宋汀雪颔首道:“昭华殿下,这是我的师妹,性情有些顽劣,还请见谅。”
他将徐蘅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徐蘅抗拒地想要远离,二人间的暗潮涌动落在宋汀雪眼中,她心中的怀疑更甚了。
“沈仙君,抱华尊者何时又收了位徒弟?”宋汀雪问。
作为南明国的公主,她也曾了解过关于昆仑的部分事情,尤其是这位沈仙君——抱华尊者唯一的徒弟,未来的昆仑之主。
沈陵玉淡淡道:“她是我二师叔的弟子,自然也得唤我一声师兄。”
又问:“殿下进宫所为何事?”
虽然说昆仑守护人间,但也不应当干预帝王家的家事,不过宋汀雪仍是礼貌地回答了他:“是父皇召我入宫相见。”
“原是如此。”沈陵玉侧身让开空间。
宋汀雪点了下头越过沈陵玉与徐蘅,走进宫门时又回头问,“沈仙君,不知你可曾见过一只金色的长尾山雀?”
沈陵玉与徐蘅同时抬眸。
“没见过。殿下为何如此问?”
“随口问问。”宋汀雪摆摆手,借口父皇催得急,很快便走远了。
沈陵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问徐蘅:“她为什么要找你?”
“我怎么知道?”徐蘅耸耸肩,不在意道,“也许是觉得我的化身比较好看,像昭华公主这样的贵人,养只笼中鸟又不是什么怪事。”
沈陵玉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只是却猜不到她到底想说什么。
“赶紧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