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蘅动了动胳膊,沈陵玉如梦初醒,飞快松了手,低声说了句抱歉。
“哼。”徐蘅卷起袖子一看,小臂冷白色的肌肤上上赫然出现了红痕,登时又冷冷哼了声。
没轻没重的。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力度。”沈陵玉递给徐蘅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伤药。”
又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滥杀无辜,无端背上业障。”
他不说后半句话还好,说完后半句话后,徐蘅的面色又冷了几分,她接过药瓶,冷笑一声用力砸向坚硬的灰石板,“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玉瓶碎裂,乳白色的药浆淌了一地。沈陵玉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落在徐蘅眼中,成了被戳破心中虚伪想法后的心虚,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皇宫中走去。
“徐姑娘,你又要去哪里?”沈陵玉急忙跟上她。
“心情不好,去杀人。”徐蘅冷冷扫他一眼。
沈陵玉以为她折返回去是想杀宋淮安,急忙劝道:“我已通知昆仑弟子明日带业镜赶来,徐姑娘为何不再等两日?”
徐蘅不想理他,快步向前将喋喋不休的声音甩在身后。
……
宋淮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惊惧未消——那位昆仑的仙君虽然再次救了他一命,但他与那只天魔之间的状态却不对劲。
这让他感到忧心。
宋淮安从上了数道封印的匣子中拿出一块玉符,轻点两下发出传讯:“剑,她活过来了。”
“天魔不死,我们都要完了。”
玉符沉寂数息后,对面人终于回了道讯息:“魔族没有转世,何必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宋淮安气得冷笑,接连发了数条讯息给对面,据理力争他所言非虚,只是讯息发过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再未有所回应。
“剑,你什么意思?我在认真与你说话!”
对面依旧未有回应。
行啊,不回是吧。
宋淮安抬掌劈碎玉符,既然他不得安生,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冰冷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宫殿中像结了一层霜,宋淮安双手合十,默默垂首叩拜窗外皎月,只觉得心中寒意难消。
书剑琴棋,风花雪月。当年他们八个人以此为代号,“月”为计划领头者,平日里蒙面相见,哪怕是终末海上对那只魔进行围杀时,他们都是化形参与。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很确定,当年终末海一战,幼年天魔垂死挣扎之际杀了他们三名同伴——风、雪、棋,同时重创了他与剑琴花,好在最后匆匆赶来的“月”一剑刺进了那只魔的心口。
心脏是魔族最脆弱且最致命的位置,心脏破碎,魔必死无疑。而魔族没有转世,这点毋庸置疑。
可为什么那只魔会死而复生呢?宋淮安想不通。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皴裂的手指拂平布满皱纹的眼尾,喉间发出沙哑的低笑。
……
徐蘅一边跟踪宋汀雪,一边忍受着沈陵玉喋喋不休的劝导,她此刻很想一把哑药将他毒哑。
“你再继续说这些废话,我立刻就回头去杀了宋淮安。”
沈陵玉淡声提醒:“镇海神剑还在城中,你现在杀了宋淮安,他不会放过你的。”
徐蘅:“那又如何?”
一个仰仗神剑威力才跻身化神的草包而已,有何可惧?况且天魔不死不灭,若是受伤也最多痛几下。
沈陵玉继续劝:“即便徐姑娘不在意镇海神剑,那城中的仙修们呢?你能在密如蛛网般的围杀中逃出南华城吗?即便侥幸逃出了南华城,你又打算往何处去呢?杀死一国之主,人族地界将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徐蘅轻蔑地笑了声,倾身向前抓住沈陵玉的衣襟,盯着他的眼睛道:“沈仙君,我是一只魔,为什么需要人间容纳我呢?”
手臂向上时袖子滑落臂弯,沈陵玉瞥见她小臂与手腕上的红痕,飞快移开眼,但随即又移了回来。
“我在意。”他沉声说,“虽说萍水相逢,但我也不能放任你自寻死路。”
徐蘅一时怔住,神情复杂地看着沈陵玉。
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记忆里的影子与面前的人开始重叠,她依稀记起很多很多年前,在子夜涧黑暗的木屋中,她偷听到有人说心脏是魔族最脆弱的地方,于是她偷藏了“月”留下的一枚匕首,计划等她离开后便此刺进自己的心口,结束这痛苦不堪的日子。
但突然出现的少年制住了她的动作。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但她听见他说:“我不能看着你走向死亡。”
可是最后,她却眼睁睁看着他走向了死亡。
徐蘅松开抓着沈陵玉衣襟的手,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说道:“没必要。”
对于不死不灭的天魔而言,生死更像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