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眨眼,徐蘅已经出现在了宋淮安面前。
沈陵玉害怕她动手,想要上前,脚步却被她丢下的结界拦住。
“徐蘅!”他高声喊道,“放我进去!”
徐蘅当没听见。
宋淮安正休憩,蓦然感到喉间一凉,惊惧地睁开眼,只见去而复返的魔站在他面前,看他时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当即惊呼道:“来人——”
徐蘅骨刀往前一抵,宋淮安立刻息了声音,咬牙切齿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杀你呀。”她笑着说。
年迈的南明国主嗓中发出沙哑的干咳,“杀了我,你便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人的下落了。”
徐蘅眨眨眼,对他露出一个真诚笑容,“不要紧,我可以搜魂。”
“在你搜我魂之前,我会抢先自爆。”
徐蘅嘲讽地勾了下嘴角,他既然如此没有眼力见,那她就干脆遂了他的愿好了。
她抬手掐诀,微笑着说:“那你便自爆吧。”
宋淮安猛地睁眼,浑浊的眼瞳中是藏不住的恐惧,他没料到她竟会真的动手,眼见她开始施术,他急急忙忙又重复了一遍,“你可要想清楚,一旦杀了我,你便永远得不到那些人的下落了。”
徐蘅“啧”了声,讽刺道:“我倒没想到宋国主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都死到临头了,还要为同伴保守秘密。”
骨刀又进了几分,宋淮安脖颈上的肌肤被划破,刺痛使他忍不住抽气,“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当年也只是听令于‘月’,你若真要寻仇,要找的人也应该是她。”
徐蘅惊叹于宋淮安的厚脸皮,“难道你就没享受到因我带来的好处吗?没有我你能当上人间一国之主?”
结界并不隔音,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穿进沈陵玉耳中,听到“天魔、气运,终末海”这些词时,他心脏猛地一跳,剧烈的抽痛使他忍不住半跪在地,手捂着胸口,面色都惨白了几分。
识海同时一阵剧痛,他半跪在地,不得不拄着斩因剑以维持身形。
斩因剑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剑鞘中飘出一道灵力没入他眉心。
神思时而清明时而模糊,浑浑噩噩间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你是谁?”
清吟的女声似乎是在问他。
“我是沈陵玉。”他忍着识海的阵痛回答道。
“错了,错了……”清吟的女声转为哀怨,“唉,他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想不起来的。”
“什么想不起来?”沈陵玉追问,那声音却突然消失了,神思重回清明,斩因剑也同时出鞘。
结界破碎,他拦住正要杀人的徐蘅。
“徐姑娘,请你跟我回去。”
动作被打断,徐蘅很不高兴地质问道:“你要阻止我?你难道觉得他不该死吗?还是说你也觉得只要人还活着,造成过的伤害就可以不做数吗?”
她说完当着沈陵玉的面一脚踹向宋淮安的膝盖,宋淮安膝头一软从帝王宝座上跌下,徐蘅鞋尖踩在他手背上用力碾压着,年迈的国主痛得连声哀嚎。
屋内的动静引起了门外神武卫的注意。
“陛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淮安听见神武卫的声音,又看了眼站在徐蘅身边,握着她手腕的沈陵玉,两相比较下选择了呼唤神武卫。
“救——”
沈陵玉飞快掐了道诀让他陷入昏睡。
连续呼唤数声不得回应,神武卫中有人急道:“不好,陛下一定出事了,赶紧进去……”
眼见神武卫要破门而入,沈陵玉也顾不得其他了,抓着徐蘅的胳膊,半劝导半强迫地将情绪逐渐失控的人带离成华殿。
苜蓿园中,沈陵玉将徐蘅摁坐在走廊的石凳上,蹲在她面前放缓声音认真解释:“我并没有觉得宋淮安是对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先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啊,”徐蘅冷笑着说,“我只是没有你们仙门那以德报怨的美好品德罢了。”
“这与以德报怨无关——”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徐蘅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唇,她眼眸微眯,五指抓紧,“你讲话好讨厌,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沈陵玉果然不再说话了。
徐蘅感到很满意,保持着捂着他嘴唇的动作,“你都听到了吧。我没有骗你。”
沈陵玉说说话,唇才张开一条缝又飞速闭上,她的手紧贴着他的唇瓣,若是说话,舌尖难免会舔舐到她的手心。
这很不礼貌。
他用鼻音“嗯”了声,微微向后缩了下脖子,手碰了碰她捂着他嘴唇的手,示意她松手。徐蘅察觉到他逃避的动作,反而更用力地按住了。
他垂下眼,不敢再有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蘅终于收回捂着沈陵玉嘴巴的手,看了眼后很是嫌弃地抓着他的袖子擦了擦。
沈陵玉:“……”
他起身后退,垂眸观察着她。
她此刻的状态有点不太。
长椅上的少女身体僵硬,搭在膝盖上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恨不得嵌进肉里,似乎是陷进了不太美好的回忆里。
他唤了几声她的名字不叫回应,只得说了句“失礼”,俯下身手掌轻拍着她后背,试图安抚陷入痛苦回忆中的魔。
她的肩背比想象中还要单薄,而且……肩胛骨上似乎有两道伤疤?
不知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徐蘅自己缓过神来了,她拍开沈陵玉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沈陵玉猝不及防被推到在地。
徐蘅冷冷望着他,“如果你要阻拦我的话,我会连你一起杀死。”
“我——”沈陵玉的话只说了一半又被打断。
“如果你试图同情我的话,我也会将你杀死。”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可怜的小姑娘了,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沈陵玉抿了抿唇,沉默地垂下眼睫,他不擅长安慰人,尤其还是安慰一位姑娘。
他思考了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徐姑娘,你要吃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