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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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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宽敞的殿宇内,一股无名的阴寒渐渐从后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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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山坡上放眼望去绿草茵茵,花草丝毫不见被暴雨冲打后的惨象,反而吸饱了水似的挺直要肝。

突然一根草径斜刺里被人拦腰一掐,只剩个断了一半的草根。薛炀顺势把草茎衔在嘴里,舌尖尝到一股又苦又甜的青草味,原地趴着支着下巴问身边人:“喂,行不行啊你,这都几个时辰了?”

旁边丁六瞅他一眼,下巴朝身后隔着小山坡下村落一抬,“薛二小姐,受不了你就回去。”说着丁六竖起根食指,煞有介事道:“还有,我不叫喂,你可以叫我小六哥哥。”

好恶心的玩笑!薛炀险些冲那张欠打的表情挥上一拳,然而有几天前在山脚下的前车之鉴,薛炀用尽生平所有涵养才没骂出来,掸掸乡村灰不拉几又土又丑的衣裳站起来,“爱守着你就守着,我来就势告诉你午饭炖了一盅鸭,去晚了可就——”

嗖——一声,眼前一花,气流扑面而来,生生堵塞住薛炀没说完的话,他定睛一看,地上哪里还有丁六的一丁点影子?!

小山坡下,丁六心有感应似的扭头冲薛炀摆摆手,“我先去了哈!鸭子去晚了可就没了!”

薛炀再也忍不住,冲丁六的背影狠狠“呸!”的一声,“饿死鬼投胎啊你!”

确实怨不了丁六,毕竟行军艰苦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们从京都一路过来,路上偶尔打点野味。但这个时节,什么野鸡野兔从窝里爬出来,拎在手上一看,个个都干巴巴瘦瘪瘪的,瞧着比他们还营养不良。好不容易炖只乡野人家家养的肥鸭,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唔,香!”丁六捧着碗蹲在屋门口,一口鸭肉在嘴里来回翻滚炒了回,带着滚烫的温度急吼吼咽了下去。

祝安嘶的一声别过眼,似乎那烫意自己也感同身受一般,“锅里还有一锅呢,没人跟你抢。”

丁六摆摆手,“我就是太饿了!”他眼光正瞥见从小山坡上下来的薛炀,一招手指指小四方桌,“哟,薛二小姐,座儿特地给您留着呢!”

“找打不是?谁是二小姐?”

丁六自顾憋笑,小声嘀咕一声:“细皮嫩肉的...谁应就是说谁喽。”

薛炀真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公子,哪怕这叫不出来名头的犄角旮旯里,坐在破破烂烂还瘸了腿的小方桌前,腰脊都是直溜溜的。这样出身的公子哥,自小习武请的都是名家。

从小可是说是锦衣玉食的薛二小姐哪里受过跟着右卫军颠沛流离的委屈?之前在边镇打仗还不觉得,这几日愈发有所体悟起来,心说右卫军个个都是什么怪胚?他哥就是脑子抽了,跟什么军营不好,偏偏跟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活潦草的活像逃难的右卫军。

肥鸭是魏婧找附近的农户买的,人至中年真是越活越心酸,上要带兵跟大魏干仗,中要辗转揍地方上不听话的都督们,下要养活手底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崽子,生活之忙碌不可谓不充实。

魏婧特意把煲的一盅软烂的鸭肉留给薛缙,抬脚迈过门槛,瞅见蹲在边上的丁六问:“亲卫军都散下去了?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丁六咕咚咽下最后一口鸭汤,随意抹了把嘴,“目前还没有,但附近三里都有探哨,只要荆雍兵敢来,一准能劫了他们!”

“成。”

暴雨已经停了两天,右卫军融入到山坳‘匪窝’里,如果看不见各处山头山路和隘口趴在草窝里的右卫军,大概真以为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山头。

此地聚集几处村落,本是普普通通男耕女织的乡野人家,自打荆雍叛乱,交界地动荡不安,时常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兵将穿行而过,所过之处俱被洗劫一空。几个村庄的年轻男丁自发组建成‘山匪’,这才跟右卫军有了个不愉快的碰面。

一支离散在外的荆雍兵丝毫不知危险境地,正如往常般到农户家里打家劫舍,七八人身上的兵服脏乱不堪,也不知道泥潭里滚了几遭,隔着好大的距离都能闻见一股土腥味。

丁六把头抵了抵,鼻尖埋进青草地里,小声道:“看衣裳...是荆雍的兵?怎么就这么点人?抓不抓?”

正在此时,荆雍兵屁股后面的薛炀蹲在浓密的树梢里,手指抵在唇间咕咕叫了两声,意思是后头没人。

祝平眯着眼看手里的罗盘,没等他那一大串谁也听不懂的唏哩呱啦的话说出口,一把抢了罗盘,低低喝道:“抓!”

祝平眼珠跟着心爱的罗盘晃动:“欸!东西还我!”

然而已经太迟了。之间丁六手里的罗盘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紧接着以精准的命中概率“砰!”的一下正正砸中打头的荆雍兵的额头。

一弧血线飙出,淅淅沥沥洒在地上。

荆雍兵怒目而视,嘴里骂骂咧咧着听不大懂的方言,三步作两步,抽刀劈头盖脸朝丁六砍去——

就在刀锋将落时,空气遽然撕裂,几颗小石子砰地砸中荆雍兵的后脑,几个兵卒齐刷刷一震。

薛炀本来很不屑跟几个荆雍的小杂碎动手,但谁让他听懂了他们刚才骂骂咧咧的话,骂得太难听了。再说了,丁六那小子还轮不到他们骂!

“哪来的——”

“砰!”刀鞘砸中荆雍兵后脑,剩下的话软哒哒咽了回去。

丁六怂怂肩头,指着地上齐刷刷倒地的荆雍兵,“荆雍难不成都是这三流货色?”

祝平利利索索提着两个昏死过去的荆雍兵,“走吧。”

哗——

一瓢冰冷的井水迎头泼下,额前被罗盘砸了个大包的荆雍兵颤巍巍抬起头,眼里流露出记忆断片的迷茫。

随后他下意识挣动身子,不出意外,双手被捆住了。

祝平站在魏婧身边,轻轻爱抚手里的罗盘,眼里满是对丁六的控诉以及魏将你要为我做主的冤屈。

祝平本就不是多言的性子,加上曾在边镇弘农被困,眼睁睁看着底下的兵士惨死,一度情绪崩溃。丁六扔了他的罗盘,倒是罕见的把人逼的鲜活起来。

魏婧抚了下额,劝道:“赶明儿让小六赔你一个,昂,别生气了。”

祝平深吸一口气,大声控诉:“就算赔我十个、百个!也不是我手里的小灰了!”

魏婧咂舌,“它还有名儿呢?”

“当然!”

祝平咬牙切齿捧着他的小灰走了,原地只剩魏婧、丁六薛炀和捆在地上的荆雍兵大眼瞪小眼。

丁六只顾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发声。他当时就是忒心急了,抄起手里的物件就砸,脑子一热压根忘了是祝平的罗盘了,再说不就一个罗盘吗?谁知道他这么宝贝...

“咳,行啦,下次注意。”魏婧瞟了眼丁六,看着地上五花大绑的荆雍兵,面色冷淡如水,“说说吧,你们来这干什么?”

荆雍兵显然已经从几人身上看出点不一样来,常年习武之人其站姿坐姿甚至走路时大腿肌肉发力的点都与常人不一样,显得更加干练利落,因此眼尖的人打眼就能看出别人是不是练家子。

显然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是,虽然穿的都是粗布麻衣,但经年的行伍气势骗不了人。

荆雍兵冷笑一声,这模样魏婧熟悉,看来是打死都不承认了。

“识相点的就赶紧说,否则断个手指缺个耳朵之后再说的话,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啊啊啊啊——饶命!饶命!”

魏婧话音刚落,隔壁房间内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遽然响起,那声音直插脑髓,活像是生生碾碎了全身骨头,掐着他的喉咙,逼迫的连声音都不成调。

魏婧轻啧一声,对半瘫在地抖个不停的荆雍兵抱歉笑笑:“我的人不知轻重,下手比较狠,这会估计你那小伙伴已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你要是坚持不说呢,我也不强迫你,放心,我一定痛痛快快的送你上路——”

刀锋没有任何先兆突然出鞘,空气中刀身震颤出一丝铿锵尾音,唰地剁向荆雍兵的喉咙——

“我说!!”

破了音的嗓子尖利一叫,冰凉的刀锋堪堪止在荆雍兵的喉咙前。只消再进一分,他就人头分离了。

魏婧收了刀往刀鞘里一插,回到座位上架着腿,“早这样不就结了。”

空气中一阵可疑的水声伴着尿臊味在屋内蔓延开来,丁六视线扎在荆雍兵的□□间,这小子因为太害怕竟然尿了裤子!

魏婧蹙着眉起身,吩咐道:“交给你俩了!好好审!”

丁六:“....”我还是您亲生的吗魏将?!

薛炀:“....”

隔壁屋子拖出来个软手软脚的荆雍兵,她跟薛缙把人分开来审,显然薛缙比她先快一步从荆雍兵嘴里撬出了答案。

“不是吧?这么快?!”魏婧震惊,魏婧咂舌,魏婧对自己的能力深深质疑。

薛缙倒水的脸色一僵,忽然板着脸回头说了一句:“别瞎说,我不快。”

魏婧:“?”

薛·财神爷·缙在高烧一夜、修养两天后终于恢复原来的气色,折扇一展露出森森白牙,吓得荆雍兵磕头认错,连连告饶,哭着喊着把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什么?还真有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天琛遗脉?!”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不知名山坳坳里的不知名山村里的不知名瓦房里,两个年轻人一坐一站,讨论的却是天下皇权。

“不可能!”魏婧笑了下,摆摆手。“我——魏婧,年少时可是见过那位谢小太子的,姓晁的说那是谢钧,有什么证据?”

薛缙不置可否,“是不是的不如请过来看看,他们不是说了,天琛太子西行荆雍,一定经过这。”

魏婧点头,“行,我倒要看看这位冒牌货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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