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快醒醒,今儿个该你值宿还喝这么大?”兵卫突然变了声,“小心将军知道了罚你!”
摊在地上的兵卫晃了下脑袋,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一吊钱,“去不...嗝,去不成了,好兄弟...帮个忙...”
兵头接过一吊铜钱,似乎有点嫌少但又无可奈何道:“行吧,我替你——”
话音戛然而止,摊在地上的兵卫迷瞪着眼,“欸...”
一截挂着淅沥粘稠血膜的刀尖从兵头胸口穿出,刀尖穿透胸腔的噗嗤声和铜钱当啷掉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兵卫看见血红的刀尖,登时酒醒了一半,惊恐嘶哑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立刻被人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喉咙痉挛用力,瞳仁惊恐充血。
没等他反抗出声,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短短瞬息里,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何人,脖子一凉又一热,血大片瓢泼溅出。
短短三息里,屋内所有人顷刻毙命。
有人迅速从死不瞑目的守城兵卫身上翻到了钥匙,抬眼看向刚才那个一刀捅穿了兵卫心口的男人。“头儿?”
“换上他们的衣裳。”
如果除他们之外还有人出现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异族的大魏人,他们长着中原人的脸,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
几具尸体迅速塞到床底下,蜡烛一吹,屋门关上。如果没有人走进这间屋子,那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深夜里的变故,危险悄然来临。
“欸!那边的!城内例行巡视,跟我过来!”
正在擦武器架的兵卫摁了下头盔,藉由这个动作遮挡下脸上纵横的长疤,哑着声音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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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飞四月,皇城内已有暖融迹象,到处洋溢着生机。如果不知皇城外内忧外患,很容易从被保护的如铁桶般的皇城内生出一种荣华富贵地老天荒的感觉。
日头渐热,少帝身边的小太监荣恩讷声劝道:“陛下,这折子看了有一会儿了,要不歇歇?您身上还有伤呢。”
陈璞眼睫未抬,还是原来的姿势,然而一举一动之间帝王气势浑然天成,“荣恩啊,你那干爹在牢里还好吗?”
荣恩到底年纪小,还没练成他干爹——也就是大太监陈福的喜怒不形于色,当即噗通一下跪下来,哆嗦道:“干爹...干爹是主子的人,咱们都是主子养在身边的狗,主子不管怎么对干爹,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荣恩头一下下砸在地上,也就没看见陈璞嘴角说不上来是嘲弄还是什么意思的笑意。
他搁下折子,掐了把眉心。自从王勉逃京,他渐次收回朝政,每日案头上堆着一大把折子,处理政务虽疲累,但生杀予夺皆在自身的感觉比战战兢兢提着性命好得太多。
陈璞脑海中一闪而过相国王勉的脸,揉着眉心,懒声制止,“行了,起来吧。”
荣恩一动不敢动。
“要是陈福在这,他呀,可不会似你这般。”陈璞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一声,少帝这种叫人琢磨不透的性格叫荣恩害怕,他看不懂少帝的心思,一举一动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地方惹怒少帝,到头来落得跟他干爹一样羁押大牢的下场。
荣恩的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少帝这姿态,与以前在相国手下隐忍蛰伏分明不一样了,龙威浩荡,愈发叫人不敢直视了。
少帝似是叹了口气,“先帝给他赐了国姓,可他呢,又是否念着这份旧情?”
荣恩软着膝盖什么都不敢说。陈福自相国出事后,就被少帝寻了个由头下了大狱,至今没出来。
究其原因,荣恩想,无非就是背主。
“陛下仁厚,干爹必是得念旧情的。”荣恩大着胆子递上一盏茶。
陈璞接过来磨了磨茶盖,鼻腔里带出一声冷笑,“你们啊,什么爹什么儿子的,有几分真?之前相国议定宫里出了个监军太监陈僚,听说是不小心叫魏军杀了?少了个儿子送终,也没见陈福伤心嘛。”
荣恩脊背一僵,常年浸淫在宫里的鬼机灵终于派出用场,叫他立刻反复掂量少帝究竟知道多少内情。
——陈僚死后,他那干爹确实派人私下里收敛陈僚的尸骨。只是也是后来才听说,陈僚的尸骨竟然被很好的安置好了,甚至还立了一块碑。
这些话从脑子里一晃而过,荣恩颔首,“是...小的们都是主子养的家仆,都想着该怎么尽心尽力的伺候好主子呢。”
陈璞不动声色,没人能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荣恩只听少帝开口道:“相国出事后,怎也不见皇后过来请安?”
荣恩脸上又开始冒汗,心说陛下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他挣扎一会儿,道:“许是...知道相国犯事,吃斋诵佛呢吧?”
“是吗?朕以为她是心虚害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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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好歹吃点吧,再这么下去,伤得是您的身子啊。”
草长莺飞、金碧辉煌的后宫内,一袭软烟色青衫的年轻妇人坐在殿前的秋千上,无不忧愁的问:“陛下呢?”
这话问的好空洞,像是宫女说话后触发的固定词汇,平铺直叙到没有任何声调。
“陛下...”宫女还是绞尽脑汁想如何把皇后哄骗过去,忽然眼角余光扫见一袭绛紫色衣摆,登时睁大眼睛,压不住的欢欣喜悦:“陛下!陛下来了!”
秋千忽然停了,上头端正坐着的人木偶似的一动不动,直到左侧秋千一重,那人从斜后方揽过她的肩,继而扳过她的下巴,“朕的皇后怎么憔悴这么多?”
“双喜?”陈璞不动声色的呵斥,“怎么照顾你家娘娘的?”
之前说话的宫女登时噗通跪下,“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年轻妇人回过神,“是我没胃口,不关她的事。”
“唔,”陈璞摆摆手,格外开恩:“玉儿给她求情,那朕就不罚她了,下去吧。”
双喜和荣恩一道退下,宫殿前只剩一男一女并肩坐着。陈璞忽而揽住玉雒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别担心,哪怕相国不在了,你也是朕的皇后。”
年轻妇人年纪虽虚长陈璞几岁,但脸颊嫩,看不出年岁差距,外人看来只觉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良久,年轻妇人才轻轻抬起手,在陈璞身后揽了一下,“陛下会杀了父亲吗?”明明不该问的,或许她非要听到那个答案才能死心呢?
陈璞乌黑的眼珠盯紧年轻妇人的双眼,一字一句问:“如果朕说是,你要杀了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