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隔着屋门板透出来，门缝边上徘徊不去的几只绿头苍蝇看的人眉头紧皱。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薛炀瞪了刚才再三发誓说城门并无异样的中卫长，抽刀上前“哗啦”一下斩断锁头，抬脚踢开门。

油腻腻的四方桌上横铺着花生壳，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坛空酒坛，乍看过去并无异样，但渗到桌缝、地缝的干涸血迹却无声昭示着这是杀人现场。

薛炀冲中卫长冷笑声：“贵处好眼力啊，混进了奸细刺客还不知道呢！”

中卫长自知理亏，被个小辈教训屁也不敢放，抬眼暗暗看向为首的一男一女。

魏婧踢开椅子，目光往这巴掌大的厢房内一扫，下巴朝木架床底下一抬，下意识地“丁六。”

后者立马上前一把掀开麻布床单，几具上下交叠的且没了外衣的尸体赤裸裸摆在那。

拇指头大的绿头苍蝇嗡鸣而来，魏婧拧着眉心下意识避退，薛缙快步站在她跟前，低头看着她的眼，“外衣被扒了，那些人混进去了。”

——混进城了。

魏婧呼出口气，阔步往外走。“要不我先去宫里给陛下示个警？他们进城想干什么？难不成...”长靿靴底刮了下地面，魏婧有点拿不准主意，“再刺杀陛下？”

薛缙摸着下巴，“不好说。”

“魏将！薛兄！”祝平小跑进院，略一抱拳，从泛着湛蓝灰黑的天际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急速，十分着急：“找到那伙人的下落了！而且其中有个人看起来像相国王勉！”

瞳仁蓦地压紧成一线，魏婧腾的下从地上弹起来，风风火火往外，“王勉亲自来了？走！”

晁朋兴派来的人从杀了几个城卫并扒了他们的衣裳混进城，之后没有出现在皇宫附近，反而右卫军盯着的相府出现他们的踪迹。

不去皇宫去相府。魏婧反复琢磨这其中的关窍，“难不成是去相府找什么东西的？”

找什么呢？王勉临走前必然会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都带上，所以丁六当时带人搜府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找什么呢？还有什么东西是他忘了的但必须带走的？东西？人？

人？！

魏婧猛一扯缰绳，电光石火间蓦地抬头，语气抑制不住的喝问道：“皇后跟相国的关系怎么样？！”

相府人去楼空，唯一跟王勉有关的，不正是宫里头的皇后吗？！

.

“双喜，都打点好了吗？”

今日午后坐在秋千上穿软烟锦缎的年轻妇人已经换上了普通宫女的衣服，乌发盘起，发间未点珠钗，背着天光看女侍唰的下系上包袱。

“娘娘，能走了。”

玉雒一笑，轻而快的点下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是半个时辰前相府的亲信一路递进宫里来的，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二人几乎悄无声息的离开富丽堂皇而又几乎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寝殿，从后宫的夹道里往外走。

愈走愈急愈走愈快，心跳跟着匆忙的脚步几乎跳出喉咙来，砰砰砰的声音砸在耳膜上。

玉雒掐着自己的掌心，刺痛让她神智清醒，心里反复默念告诉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了，很快就能跟父亲团聚了。

她十八岁嫁给陈璞，如今已有五个年头了，她看着陈璞从一个半大少年长成玉树临风的贵公子，看着他从温润少年长成偏执隐忍的少帝，看他构筑起坚硬的心墙，看他在朝廷上跟那些老臣周旋...

她此生最不愿看见父亲与夫君两相猜忌，相互残杀，然而事到如今，却一语成谶，再无力改变。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们甚至没有提灯，玉雒双目微微泛酸，眼见宫道前方亮起微光，必定是出口无疑。

“欸！那边的，去前边巡视！”

玉雒脊背一僵，宫道口赫然是宫里巡视的黑鹰卫！玉雒猛地拽住双喜的手，二人同时往角落里一蹲。

两个女孩都不胖，蜷缩着身子相互依偎在墙角黑暗里，藉由此举减轻他们心底的害怕。

徘徊在此处的黑鹰卫没有走远，玉雒抱着双喜的肩，努力抑制住黑暗里无限滋生的恐惧和发抖的唇瓣，小声问：“双喜，父亲的人在何处？”

双喜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是玉雒在深宫里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双喜同样回抱住玉雒，道：“小姐放心，相爷的人会在相府附近等着。”

“好...”玉雒低低念了声好，前方宫道口黑鹰卫似乎已经散开了，玉雒小心探出头，猫着腰起身。

“咔擦——”

一声细微脆响，玉雒缓慢的把脚挪起，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谁？！”

道口传来厉喝，原来巡视的黑鹰卫并没有走。刀口马摩擦过刀鞘，风声里传来刀刃半出鞘的声音。

眼看黑鹰卫越走越近，双喜迅速把包袱褪下，低声急言“小姐！待会我把他引开，剩下的路只能靠小姐一个人走了——”

“不...不行！你会死的！”

“没有别的选择了小姐！只要您能离开这里，双喜赔上性命也值了！”

就在双喜冲出之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漆黑的宫道上一声：“喵——”

墙头上跳下来个黑猫，在瞅见宫道里寻声而来的黑鹰卫时登时躬身跳上墙头，没入阴影。

刀“唰”的一声收回刀鞘，黑鹰卫低低骂了一声，离开的脚步没有刻意的放慢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