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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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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魏婧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魏婧,这六年她打磨心性,学会隐忍。即使昨天还理不清那团乱麻,今天照样可以练出无坚不摧的一身铠甲。

紧跟着右卫军来湖州的小规模的叛兵被堵在城门外,从昨儿个半夜开始攻城,稀稀拉拉闹了半宿,好在规模不大,不动用右卫军也能压下去。

魏婧就着半宿的金戈声睡了一觉,次日晨起,魏婧腾一下坐起来,长久以来的作战状态让她几乎瞬间清醒,知道自己在湖州刺史府内,昨日记忆哗啦啦塞进脑子里。魏婧狠狠搓了把脸,照常起身去练套刀法。

冰冷的水扑向脸颊,水珠从眉骨顺着挺拔的鼻梁下滑,没过唇珠滑向下巴。

木盆里晃晃荡荡映着自己的倒影,魏婧喃喃张口,自顾嘀咕两句,略有些烦躁,一把荡破水面上扭曲的倒影。

“魏将!”这声音一听就是丁六。

非必要不作战时,丁六完全发挥懒虫本体,能赖床绝对不早起。天没亮就看见人起来,实在不多见,魏婧不由撑着木盆挑眉看去。

蒙昧晨光里,丁六半阖着眼迷迷糊糊扣着革带,带着一大清早强行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昏沉气,磕磕巴巴道:“魏将...”

魏婧鞠一小泼水甩他脸上,“清醒了吗?”

对于丁六,魏婧绝对是宽松放养且底线宽容的,从没真的舍得罚他什么。丁六摸了把脸上的水,登时清明,“魏将,刚才前线探子说昨晚似乎有人闯城。”

脑海中无形的弦慢慢绷紧,魏婧直起身,“什么探子?为什么今早才说?”

丁六一张口,一阵粗糙呛口的冷风突然扑面而来,硬生生堵塞住喉咙,他弯腰呛了几口,解释说:“探子是湖州军,本来这事报给湖州本地的将军了,但昨晚忙着打仗,谁都没想起这回事,今早我起来小解,跟湖州军一打听才知道这事。”

湖州不是边疆重镇,要是搁在太平安宁的时候,谁会注意什么人闯不闯城?但昨天湖州军和晁朋兴的兵才交上手,这个时机闯城就惹人生疑了。

许是魏婧的脸色太过凝重,丁六不由使劲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魏将?要出什么事了吗?”

魏婧搁下帕子,略一摆手,“嗐”一声,“能出什么事?”她打量丁六一眼,对上他懵懂无知的清澈目光,嘶声道:“小六啊,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胆子愈发大了啊?”

丁六一下心虚气短,摸着后脑勺:“我...我哪有?!这不是赶路辛苦嘛!再说了薛兄起的比我还晚呢...”

声音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也幸亏魏婧耳力好,听见最后一句话,挑眉反问:“你薛兄功夫天下第一,你行么?”

“魏将你也太欺负人了!你这就是看脸!”丁六边控诉边往后撤,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魏婧立在原地短促笑了下,抬脚正要往主帐走,眼风忽然扫过军营入口——一道穿霜白袍子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军营内,广袖袍纤尘不染,和军营肃杀之气格格不入,但其人不经意流露出冷厉的杀伐气不由让魏婧侧目。

当年那个杀穿北燕的大魏第一名将破阵子,在军营里应该就是这样的吧?魏婧想。

青年似乎有所感应似的偏头看来,瞧见魏婧后唇角翘了翘,三步并作两步把魏婧的手捏进掌心。

“大清早的,莫不是瞧不见我,怕我跑了?”

魏婧心底轻啧一声,别过眼。瞧这人,一开口说话就没个正经。她抽回手,微微眯眼,“薛炀还在我手里呢,嗯?有这么个人质在,你还想跑到哪去?”

手抽到一半没抽回,叫薛缙一把扣回掌心,“不跑,不过我跟着魏将这么久,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薛缙扣着她的手在唇边,偏头细细啄吻,“说吧,要我陪嫁多少才肯娶我?”

魏婧偏头轻哂,“这么恨嫁啊?”她笑一声,“等我赚着了养活右卫军的钱就来娶你。”

薛缙忽而捏住魏婧下巴,眉头一挑,就这么含笑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热意缠绵,恍若猝然爆起的爆竹炸响在耳边。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叫人自乱阵脚。

魏婧做贼似的眼神往四下看去,幸而清晨蒙昧,附近几乎没有活动的人。

“你——”

“我打听到荆雍兵闯城的消息了,想不想知道?”

这人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魏婧往西一指,“军营里说。”

“我怎么觉得这事这么玄乎呢?”魏婧咂了下嘴,眼尾上扬,“会不会是看错了?”

“不会,因为我追过去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说的这么笃定,“没抓到?”

薛缙摇头,“很奇怪,对方直接从湖州城逃了出去,似乎只是借道。”

“借道...”魏婧神色遽然一变,“京都?!”

不排除这种可能,少帝为什么把离司州这么远的湖州也布防起来,让司、湖甚至更远的地方形成屏障,不单单是为了抵御荆雍二地的兵将,也是为了巩固京都的安全。

那些探子、不,可能也是刺客,从布防稍弱的湖州取道京都,打的是从内部瓦解京都的意图?

这个想法简直让人不寒而栗,魏婧腾一下拍桌而起,“探子出城是后半夜,现在追兴许还能追上!”

军营里阒静无声,丁六好不容易歇了两天,突然被告知要回京都的时候双眼一瞪,捂着自己的胃倒在祝平身上,瞬间戴上痛苦面具,“哎呦喂祝大哥!从京都跑到司州再到湖州,我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哎!”

祝平伸手摆了个我佛慈悲的姿势,“阿弥陀佛,施主,请自重。”

丁六白眼一翻,顺势躺到薛炀怀里,气若游丝的问:“炀炀,你觉得呢?”

薛炀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生生忍着没把丁六一脚飞踢出去,不过从他极力隐忍到青筋乱迸的额头上不难看出,这会儿已经把薛炀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了。

魏婧敲敲桌子,“右卫军留在湖州军营,祝安、薛炀跟着我进京,小六,你留下来。”

丁六“啊”的一声从凳子上弹跳起来,一改虚弱形象,起势先打了两拳,中气十足道:“魏将!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干劲!”

魏婧眉梢一挑。

丁六一个滑跪抱着魏婧大腿,嘤嘤嘤道:“别丢下我一个人嘛,我很能干的。”

“晁朋兴派去的刺客就在去往京都的路上,少帝安危不容轻视,现在所有人立刻出发!”

帐内轰然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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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覆着一层一层油污的四方桌上搁着一盏昏黄油灯,散着乱糟糟的花生,酒壶乱倒。横椅、地上摊着几个穿军服的人。

门槛光影一动,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同色军服的兵卫跨进门槛,颠了颠桌案上的酒壶,先对嘴灌了一壶酒,紧接着踢了踢摊在地上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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