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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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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二十年前魏军围都父皇救驾时的路径一模一样。”

鎏月宫内,烛台高照,少帝一身单薄的杏色长绸,肩上披着同色的薄氅,大概是从寝榻上刚刚起来,衣衫稍显凌乱,但对于对面的臣下而言,这样没有正衣冠的少帝恰到好处的表示对自己的亲近。

郭盛恭恭敬敬跪坐在软垫上,开春伤养了俩月,虽还不能舞刀弄枪但日常出行不是问题。此刻扫见舆图上打了叉号的荆雍二州,眉头紧蹙,“陛下...”

陈璞摆了下手,“相国在提醒朕二十年前父皇进京的事,他想复制同样的路径,他想做下一个武帝、做大宋的皇。”

“二十年前前朝天琛帝受制于门阀高姓,甘愿做其傀儡,致使江山险些倾覆,二十年后相国手握大权,把控朝堂不肯还政。”手边棋娄的黑白棋子莹润有光,陈璞捻起白子,“朕虽未得先机,但也不愿受制于人。”

手起棋落,白玉盘上稳稳搁置了一枚小小的白玉棋子,陈璞不知想到什么,淡漠的脸上多了丝杀伐气,“朕不做傀儡。”

少帝不过刚刚及冠,平日上朝多半仰仗朝廷上的辅政大臣和相国,但鎏月宫的棋盘知道这个少年在深夜沉思厮杀了多久,知道他的野心和手段。

郭盛一言不发,少帝绝顶聪明,城府沉稳。待獠牙长成之际就是撕碎敌人喉咙之时。郭盛心中顿时激荡起一种大宋迎来中兴明主的感觉,不由提气道:“陛下圣明。”

魏婧不是体弱的体质,大战当前上身的病都懂事许多,烧了个把时辰,晌午退了烧,魏婧从床上跳下,又生龙活虎起来。

丁六前天夜里在豫州等了一夜,昨儿个等到姗姗来迟的右卫军,立刻马不停蹄跑来司州,知道宋方没死昨夜跟魏婧对上,既惊又怕,好在没出什么大差池。

魏婧呸出口牙粉沫子,漱干净口眯着眼瞧见哼哧哼哧跑来的丁六,“右卫军安置好了吗?那可是老郭的心尖肉,要是知道右卫军的弟兄们跟着我风吹雨淋,老郭非撕了我的皮不可。”

丁六啪的立定,立马泄气,皱着脸道:“司州军营不收咱们右卫军,魏将,咱们是不是得给点好处贿赂贿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丁六!”魏婧一脸痛心疾首,口吻要多严肃有多严肃,说的丁六脑袋都快埋到裤□□了,下一刻魏婧话锋一转,苦笑一声,“财神爷来的仓促,身上没钱,拿什么贿赂?”

“啊?”丁六好不容易跟上魏营的脑回路,认真思考贿赂的方式,只听魏婧又道:“要不,干脆把你抵那儿算了,毕竟小六你长得人比花娇,一定能得到司州军营的青睐。”

“魏将!”丁六尖叫一声,心说你还是人吗你!当即捂着屁股跑开了。

魏婧顺势拿起帕子擦手,脸上没了玩笑笑意,立刻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朝着司州军营的方向扬长而去。

司州军营归司州刺史陈壬管辖,司州西边的督荆雍三州军事的大都督晁朋兴挥兵东上,昨儿个夜里人都杀到刺史府了,这会司州军营跟她扯什么军营合并的规矩?一个个脑子都被驴踢了不成?!

魏婧虽说心里有气,但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司州地界。不得不说多年来的军旅生涯让魏婧收敛了一声张扬匪气,有时候从前不放进眼的规矩这会也不得不遵从一下。

到了司州军营,放眼望去坡地上此起彼伏的草荫地,本来挺美的风景,就是被马和驴子啃的东一块秃噜,西一块秃噜。

魏婧挠了挠头,司州这地界估计年收成不大好,马跟驴子饿的瘦骨嶙峋,一看就知道冬天没多少粮草。才开春草皮上还没长出多少草,就让马跟驴子辣嘴催草了。

就司州军营这么个情况,稍微带点银子贿赂一下也好说话不是?魏婧站在司州军营外面,正思考要不要掉头回去找财神爷凑点钱过来。军营门口来了兵卫。

军营里的女将不多,司州军营估计之前就听过风声,小兵卫竟认出魏婧来,立定抱拳问:“是右卫军魏将军吗?”

魏婧眉梢一挑。兵卫接着说:“吴将军请您过去。”

魏婧颔首,靴底踩着坚硬的草地,目光擦过正在练兵备战的司州军,半路老远看见个微胖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不远不近的一段路几步走到魏婧跟前,身体灵活性不亚于钱伯。

“魏将军!久仰大名!”司州军将吴老三捧着没那么凸起的肚子,朝魏婧笑笑,“有什么话找下人递个信就成了,哪里用得着亲自跑一趟——魏将军在虎牢关隐姓埋名了六年,日子不好过吧?”

魏婧几乎立刻听出吴老三话里微妙的恶意,都是当兵打仗,在虎牢关六年要说不好过,难道之前卫少将军得的都是虚名?他是看不起南抚军还是看不起卫靖?

但魏婧面上不显,把心思压进心底,面上打着太极,笑道:“还成,军营里的日子没有舒服的。吴将军一路升任将军,想必也很有体悟吧?”

吴老三面色稍显尴尬,摆手道:“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魏婧也有正事,没跟吴老三绕弯子,直插主题:“晌午我让下边人来了军营一趟,想给我右卫军的弟兄暂时找个地方——听吴将军这意思,是不大成?”

二人说话的功夫到了军营,魏婧跟着进去,抬手倒了杯茶搁在吴老三手边,吴老三语气和缓,大有推心置腹的意思。

“不是我们司州军营托大,实在是...你也看见了,司州军营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上下都勒紧裤腰带吃饭,你瞧外头那马那驴子,饿的都啃草皮了。”

吴老三叹口气,年纪轻轻眉心拧的能夹死苍蝇,“不是我不接济右卫军的兄弟,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嘛。”

如果丁六在这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嚷嚷起来,司州偌大个军营在这叫穷?那跟晁朋兴的仗还打不打了?是不是等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直接大开城门,再喊一声欢迎光临呢?!

魏婧笑一声,见吴老三喝空了茶,又端起茶壶续上,嘴里念叨着:“是,是这个理。但右卫军弟兄们来的匆忙,后续辎重还在路上,这眼见着晁朋兴的人马上攻城——”魏婧开始不动声色的施压,“昨夜陈刺史遇刺的事吴将没听说?敌寇到了眼皮子底下,咱们可不得同仇敌忾嘛!”

吴老三面色明显犹豫起来,“这个....”

魏婧一看就知有戏,轻咳一声,压着声道:“实不相瞒,我呀是带着陛下虎符来的。”

这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什么意思,带着虎符,那就是少帝把军事全权委托给了魏婧,虽然只有半枚,但地方军营都得积极配合。

但吴老三面上罕见没有斟酌之色,好像这事的结果早就已经板上钉钉似的。“魏将!这就是少帝的意思呐!”

魏婧一愣,吴老三招手示意兵卫,不多时兵卫拿了一截明黄圣旨来,魏婧展开一看,还真是陈璞的意思。

吴老三起身拍拍魏婧的肩,“也是晌午才到的旨意,你那份这会儿兴许到刺史府了。陛下的意思是让右卫军去湖州,拉开战线,这样确实也能多一分胜算,毕竟晁贼手底下的兵多,咱们在一个地方,叫人全歼了可不好。”

正巧有兵卫找吴老三,他顺着圣旨说了几句,跟着寻人的兵卫出了帐子。

魏婧看完圣旨就回,半路遇见薛缙,后者拿出圣旨隔空抛给魏婧,没见魏婧翻看,笃定问:“知道少帝让右卫军去湖州的消息了?”

魏婧一震缰绳,并列在薛缙身边,“知道!”魏婧被一道圣旨弄得气儿不顺,“湖州就算有晁朋兴的兵,又能有多少?他的主力必定是冲着司州来的!”

少帝这时候把她调开,是想干什么?

然而所有的疑虑在见到少帝那封信的时候统统烟消云散了,无非是司州危险,保重己身云云。

刺史府内,宽敞的屋子里闲置的四方椅空荡荡,薛缙挤着魏婧非要黏在一起,“那个司州军将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早年跟着陈旭四处打仗,人还算老实,一板一眼升上去的。”魏婧试图推了下黏在身上的人,没推动,索性放弃。

“让他打晁朋兴?他吃得消?”下巴颌蹭着肩头,魏婧面无表情,“吃不消,所以陛下调了附近的守军过来。”

魏婧就是觉得怪,陈璞这么着急把她调去湖州,倒像避讳什么似的。

“说起来湖州有我一位老相识,早晚都得见见他,赶早不赶晚,这次去正好!驾!”

右卫军在司州歇了一天,随即南下去往湖州。薛缙非要跟魏婧挤上一匹马,左敲右问从魏婧嘴里撬出‘老相识’的身份来。

——湖州刺史马牧。

薛缙一手握住缰绳,摘了草帽叩在魏婧头上,疑心病登时犯了,“马牧?谁?该不会是你相好吧?”

魏婧一肘子戳在薛缙侧腹,“啧”一声,“你那什么龌龊想法?”

薛缙闷哼一声,“好好好,我不对,”凑近软着语调茶言茶语道:“这不是魏将太有人格魅力,我作为正室大房,难道不应该提防外面那些野花野草的?”

魏婧选择闭口不语,经验告诉她,这时候开口说话一定会被薛缙带到沟里去。

可恨她不善言辞,次次吃亏!

“马牧早年出身南抚军,后来被师父保举做了官。六年前他就是负责往滑台押送辎重的运粮官之一。”

薛缙唏嘘一声:“他是王勉的人?贵国君臣之间的关系还真是紧张哈。”

“应该不至于,王勉起兵,但湖州仍在朝廷的管制下。”魏婧扯了下唇,“少帝十四登基,又逢乱世本就君臣心难齐...”

“所以魏将想不想跟我一块归隐山林?只有咱们两个的那种,谁都打扰不了。”

魏婧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浮起点点笑意,“你不要你弟了?”

薛缙头疼似的抵了下额头,“那小子都长大了,随他上哪,只要不打扰咱们就行。”薛缙正儿八经的想归隐山林的安排,念叨着:“还有丁六,那小子总来烦你,跟没断奶似的,赶明把他跟薛炀一块扔出去,还有啊...必须得离皇城远远的,要不然宫里的小皇帝一天下两道旨意召你进宫,这谁受得了?欸?魏将,我在跟你说话,听着没呢?”

“你话好多。”魏婧忽然一夹马腹,登时提速,薛缙一个不设防身子猛地后仰,单手揽住魏婧的腰。

“我这不是心悦魏将军,在认真规划咱俩的未来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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