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亲军卫正巧被薛缙堵在城门,薛缙只比魏婧晚了一个时辰进城。
丁六上半夜忧思不已,好不容易下半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陡不妨被人提着衣领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谁?!谁...薛兄?!”丁六擦了两遍眼才缓过神,确认自己没看错。从建康城到雍州整整一夜的路程,薛兄是怎么一个时辰就赶到的?他飞来的吗?!
“魏婧人呢?”
任何言语上的形容都不足以表达丁六的震惊,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好半晌才知道说话似的:“薛兄!魏将一个人走了!”
薛缙没提自己是怎么半夜发现魏婧不见,怎样着恼,怎样单骑出城追人的心酸经历。此刻揪着丁六的衣领咆哮:“怎么看的人?!啊?她要走你们就放她走?!你知不知道荆州雍州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
“对不...对不住薛兄,我、我没拦住魏将...”
薛缙面色森寒,丁六从没见过薛缙暴跳如雷的模样,魏将仅仅是先行一步就急成这样,那魏将要是出事了呢?丁六想都不敢想。
“她去哪了?”薛缙面色森厉。
“轰隆!”一声,门外阴风阵阵,阴了大半夜的闷雷轰然劈下,紫白交加的闪电横劈天际,刺目耀眼的白灼闪电刹那将屋内屋外映的惨白一片。
“魏将说、说先去司州探路。”
薛缙立时翻身上马,扬声道:“右卫军明日就到,明日立刻马上去司州!”
“是!”
“轰隆!”
魏婧一天一夜没阖眼,黄昏时分单骑赶到司州城门下,长靿靴里全是泥水,踩着泥泞不堪的马道上前。
“站住!什么人?!”城楼上兵士轻喝。
魏婧立在原地,往上扯了扯面巾,没露面,递上右卫军的令牌,沉声道:“右卫军副将。”
“右卫军?来司州做什么?”
“找你们刺史陈壬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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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漆黑浓墨似的深夜,雨声碎玉般淅沥不停,屋内仅一盏蜡烛照明,大半桌椅书架影影绰绰隐在暗处,显得深夜愈发漆黑,而坐在烛灯前雕塑似的长脸男人面白如鬼。
好半晌,长脸男人眼珠一动,半分生气也无,“司州是我大宋的司州,老夫身为司州刺史,岂能违背祖宗,乱投贼子?”
司州刺史陈壬身后突然出现个戴黑面巾的黑衣男人,腰带配刀,悄无声息出现在陈壬身后,“实不相瞒,南阳、襄阳俱已归顺晁大都督。”蒙面人坐在条案上,抽刀用衣摆斯条曼理的的擦拭。
刀锋噌亮闪出变形的人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南阳府衙大人不肯就范,就是被这把刀杀死的...啧啧啧,陈刺史,你应该不想跟他一个下场吧?”噌亮的刀锋无声无息从后往前架到脖子上。
“只要交出司州军印,大都督能留你一命。”
“逆贼休想!”
陈壬猛地抓住桌上的刺史印劈手朝后砸去,然而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刺史印砸空的瞬间蒙面人飞扑砍来,招招带风。看来之前的威胁并不是假话。
生死之间爆发出巨大的潜能,陈壬紧着刀锋劈下之前就地滚了几圈,条案登时被砍成两半!
蒙面人遽然抬刀下劈,眼见就要把陈壬一分为二,后者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带起的狠厉气流劈到头皮上,然而下一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当!”一声,刀刃与金属磕碰出火星,屋外紧跟着“轰隆!”一声,闪电惨白,闷雷惊响。放大的黑影在屋门上一闪而过。
下一刻“哐当!”一声,两扇屋门齐齐劈飞,刀锋甩出雨珠瞬息逼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不在预想之内。蒙面人生生被刀锋逼退数步。
刀锋磨出激烈的火花,刀刃甚至已经弯曲变形,耳膜里尽是刺耳的刀刃摩擦声。
陈壬就势一滚,没料到斜刺里蒙面人拔出后腰匕首猛然甩出,魏婧下意识甩刀一挡,两把刀锋在半空中“当”一声碰撞,双双在陈壬面前坠地。
魏婧没了刀,赤手空拳把蒙面人压在书架上,拳拳带风朝蒙面人的面门砸去,“哐哐哐”几声,制作精良的书架顿时砸出几个圆洞。
腿肌猝然发力,带着强于自身体重几倍的力量轰然下踢,那架势就是踢碎人的腿骨都不在话下!蒙面人身手灵活,似乎洞穿魏婧的意图,在踢废人腿骨的力道砸下之前竟双手抓住书架悬在半空,“哗啦”一声,整排书架悍然砸地,碎瓷碎木满地乱溅。
蒙面人横腿一扫,刀锋抡起弧度悍然逼来,魏婧立时后仰避开刀锋,双手摁在地上扎了一掌心的碎瓷片!
然而这千钧一发之际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魏婧当即要摸地上甩飞出去的环首刀,身后蒙面人双腿挟住魏婧半身,遽然发力在光洁的地面上打了个旋,二人位置瞬间置换,蒙面人蓦地踢飞环首刀,单手撑地猛然起身,二话不说朝魏婧劈来。
魏婧抬手格挡,生生用臂缚接下一击。断了屋门的屋外雨声磅礴,无声无息出现十余个蒙面人,刺史府上小厮女婢的尸体躺了一地,鲜红的血水在地板上冲成淡红色。
魏婧飞身横扑去摸刀,半空中被蒙面人炮弹似的一撞,身子斜飞出去砸塌半边书架,那瞬间魏婧眼前一黑,有近乎于灵魂出窍般茫然无措的感觉。
蒙面人迅速在杂乱的屋内翻找军印,魏婧撑着浑身都疼的身子站起来,飞身摸刀就地一滚,刀锋瞬间割破蒙面人的大腿。
蒙面人推翻身后书架,趁着魏婧反应的空挡破窗而出。
窗棂碎的稀巴烂,魏婧提刀追出猛喝:“宋方!”
蒙面人一愣,只听魏婧又道:“你没死。”
绝对肯定的语气,甚至没有一丝怀疑。
十几个蒙面人站在血洼里,打头那个抬手拽下面巾,正是宋方:“魏副,好久不见。”
现在不是追究宋方为什么没死的时候,他出现在这里才是魏婧最想不通的。
惊天闪电兜头劈过,照亮宋方的脸,他脸上从右眉骨至左眼下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以至于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格外骇人。
“魏副在等谁?在等薛缙吗?可惜他不会来了。”
魏婧攥紧环首刀,三两步飞奔而起,刀锋甩出的雨珠子还未砸地,快成残影的刀尖悍然割断了蒙面人的脖子。鲜红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杀!”
魏婧猛地踢飞木桌,在木桌砸翻蒙面人的同时,血淋淋的手扼住另个蒙面人的脖子猛地一拧。
尸体软倒在地,密成雨帘的暴雨冲的人几乎睁不开眼,屋顶上无声浮现四五个黑影,魏婧心里一个咯噔。
然而还未等她出手,屋顶上黑衣人在暴雨中闷出一丝闷哼,尸体顺着屋檐闷砸在地,这瞬间宋方立刻回头,电光石火间二人目光相对,杀意毕现。
宋方就势踢飞木架做掩,绕到薛缙背后溅起地上的弓箭搭弓。
“小心!”
话音砸地的瞬间箭刃几乎已至后心,薛缙反手挥刀一砍,箭矢从中断成两半,箭尖带着惯性力道射进后心,薛缙闷哼一声。
宋方正要乘势杀人,眼风倏尔扫见刺史府闻讯赶来的兵卫,不由遗憾的耸耸肩,“可惜,暂时饶你一命,薛缙,咱们来日方长。”
蒙面人顿时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魏婧三两步扶起薛缙,“你受伤了?!”
薛缙反手把后心的箭尖拔下来扔出去,他身上穿了软甲,宋方那一箭让软甲挡了下来。
暴雨倾盆如注,薛缙翻身把魏婧摁在地上,“魏婧,把我扔在京都很好玩是不是?一个人来司州杀敌很英雄是不是?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英勇无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