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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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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婧仰面躺在地上,呼出口血气,“你生什么气?”

“对!问得好!”薛缙陡然逼近,二人呼吸相贴,成了这冰冷暴雨里唯一可以相互慰藉的温度,“我生什么气?你说我生什么气?!我气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孤身一人闯司州,我气你把我当成空气!事事瞒我!我恨在你心里——”薛缙点着魏婧心口,“宫里的那个小皇帝永远比我好!”

暴雨声中的质问一声声震耳欲聋砸进魏婧耳里,叫她一时间没想到该说什么。

司州刺史陈壬从几乎快塌了的屋里爬出来,费力招手劝道:“二位、二位别吵了...救命要紧呐!”

这一忙活到了后半夜,魏婧看着几乎包成粽子的双手,有些无奈。“我这还怎么拿刀?”

薛缙凉凉问:“伤成这样你还想拿刀?”

“我这都是——”

“——皮肉伤?”薛缙挑眉,“动刀也行,无非就是落个什么病,一辈子都提不起刀了。”

魏婧满腹狡辩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青着脸生生咽了下去。

老郎中哈哈一笑,有意缓解两个小年轻的气氛,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没那么严重但也要注意养护,你就听你夫君的吧。”

魏婧被这一声“夫君”雷的外焦里嫩,正要反驳,薛缙起身殷勤的帮老郎中提药箱子,“我送您出府,世上像您这样有眼光的人不多了。”

陈壬死里逃生,对魏婧薛缙二人甚为感激,知道魏婧手里拿着虎符奉少帝的旨意平定反乱,对二人更不敢懈怠。

拖着一身的摔打伤亲自去厨房监工,硬生生让厨娘大半夜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滋补粥菜,从库房里翻出据说仙龄二百年的人参,肉疼的炖进汤里。

魏婧尝了一口据说仙龄二百年的人参汤,抿抿嘴,心说她这凡人胃能不能消化这样的神仙物啊?

肉块软烂,滋味甚浓,魏婧撑着一天一夜没阖眼的身子,对食物的渴望一时间竟盖过了疲累乏意。

“你怎么追过来了?”魏婧用包成粽子的两只手摆弄竹筷,生疏叉起个肉块,呲牙咧嘴的往嘴里放。

肉块颤颤巍巍,在筷子尖上呆了一会,像有自己想法似的pia一下摔在桌上,魏婧对着肉块叹息,“喂,你给点面子好吗?被我吃掉我能害你吗?嗯?”

魏婧自说自话,食物的馨香飘进鼻间,满桌美食看得见吃不着。魏婧抓心挠肝。

“张嘴。”

“嗯?”魏婧扭头,薛缙不知何时坐到她身边,把咸香的肉粥搁在膝上,一手举着勺子递到嘴前。

说实话,魏婧从小到大除了幼时被师父师娘师兄轮番喂药,长这么大还不曾被人喂过饭,怎么看都有点过分亲昵,“我自己来就——”

“要不我用嘴喂你也行。”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魏婧一扭头,这人单手撑着膝盖,不由分说就要含进嘴里。

“算了!”魏婧耳尖可疑的红起:“还是...还是用勺子吧。”

向来都是魏婧调戏别人,她这副红了耳尖的模样可不多见,薛缙翘着唇一下下喂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唇上,魏婧几次想别开脸,奈何某人喂饭喂的总是很及时。

魏婧遭不住这眼神,干巴巴别开眼,“饱了。”

“饱了?”薛缙盯着去了小半碗的肉粥蹙眉,“吃的太少。”

魏婧索性摊在迎枕上,饭菜递在嘴边没有不吃的道理,就这么一口一口又吃下大多半。

直到魏婧别开脸摇头,薛缙这才搁下碗起身。饭前只是换了干净衣裳,二人身上还是暴雨后的温凉,薛缙俯身道:“我去看看有没有热水。”不等魏婧回答,伸手揉了把她的耳尖,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魏婧双耳红温喷气,全身闷在被子里。屋外闷雷诈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闷雷还响。

等薛缙再进来时,魏婧神情已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浴桶抬进来加了热汤,魏婧双手不便,只能让刺史府上的女侍帮忙梳洗,等彻底梳洗完,天边露出青白色,掐指一算,一天两夜没阖眼了。

薛缙叫人清退屋内浴桶物件,走进一看,绵软的榻上,魏婧一身雪白中衣,墨发瀑布般倾散,大半压在身下,睡的无知无觉。

薛缙忽然想笑,他不知哪里来的毅力,就这么跟喜欢的人同床共枕,次次压制欲望活像自虐似的自找苦吃,图什么呢?

大概是看见她就高兴,触碰她就欣喜,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头一次因为一个人而有不同的感觉,让他不由期待起每一天每个能相见的时辰。

薛缙熄了灯,躺在外面侧身朝里,轻声道:“睡个好觉。”

.

但不知是否因为才经历了乱斗,又在陌生的地界乍然对上本该死了的人,魏婧这一夜穿梭在各个失重梦境里,精神几乎绷了一晚上。

天光微亮时,薛缙碰见她滚烫的手臂,直觉温度不对,猛一翻身坐起,手背搭在魏婧额头上,滚烫一片。

身边人一动,魏婧终于摆脱折磨了一夜的怪梦,抬手握住薛缙手腕,“宋方不是死了吗?”

话一出口嗓音干哑粗粝,带着烧干津液后的嘶哑。薛缙立刻下榻倒了温水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宋方死没死?你不觉得自己的额头格外烫吗?”

魏婧知道挣脱梦境后那种头昏脑胀的感觉还在,这会儿抬手摸一下额头,确认并非梦境造成的不适。

“你发热了。”薛缙不由分说捉了她的手塞进被窝,三两下把魏婧裹成一个茧,叉腰道:“等着,我叫郎中来!”

老郎中没想到自己一把岁数,一晚上被折腾了两回,被薛缙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迷迷瞪瞪,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这会儿一面小跑着努力跟上薛缙大长腿拉下的距离,一面又嘟嘟囔囔嘀嘀咕咕,“夭寿,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尊老爱幼.......”

从建康跑到司州,又赶上暴雨,风吹雨打了两天。魏婧阖着眼迷迷糊糊想,果然年纪大了身体不抗造,要是换成十八岁,她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呢。

老郎中叫药童下去煮药,薛缙拧干湿帕子搭在魏婧额头,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抱着双臂,“叫你一意孤行,现在知道难受了?”

魏婧扯唇一笑:“小瞧我,小爷我金刚不坏。”

这话有多欠扁?要不是看在魏婧发烧了的份上,他高低得赏她一个脑瓜崩。

“欸?说正事,”魏婧半阖着眼,努力从烧成了一滩浆糊的脑子里理出几个关键的点。“宋方怎么没死?”

宋方,右卫军叛将,投奔魏营后在金墉等地多次和宋军交手,更是在一线天险些弄死她和薛缙,之后被她用离间计离间和魏营的关系。“不是说被尉迟效杀了吗?”

“那就是命大没死,不仅没死还转投了晁朋兴。”

除了魏婧自己,没人知道她闭着眼睛发散出去的思维,“晁朋兴和王勉突然造反,是否和魏国有关系?”

这点怀疑不是没有依据的,边镇刚打赢了魏军,杀了主将尉迟效,紧接着少帝遇刺,刺客还是大魏鲜卑人。而且本该死在尉迟效手里的宋方莫名出现在司州并替晁朋兴和王勉做事,怎么看晁朋兴和大魏都有勾结,只是她还猜不到他们之间具体的联系。

“行了,你现在是伤患,别费脑子想那么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懂不懂?”

魏婧没理他,有些事再不理清楚,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就不是变成伤患,而是变成尸体了。“陈刺史说司州以西的南阳、襄阳被晁朋兴占据,而宋方在司州没得逞,你觉得晁朋兴下一步会怎么做?”

“我又不是晁朋兴,我怎么知道他会怎么做?”

魏婧闭着眼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那就换位思考。”

薛缙本着打是亲骂是爱的原理,对魏婧的‘拳打脚踢’表示十分受用,顿时眯着眼竭力思考,“要是我的话...直接杀穿司州,从司州一路往东至豫州、建康,和二十年前魏军围都陈旭救驾时的路径一样。”

魏婧烧的意识有些模糊,她在想,二十年前宋军没能拦住南下围都的魏军,二十年后,同样的路径上,宋军能拦下反叛的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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