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婧眯着眼想了想，眼下兵少将少确实是个麻烦，可弘农主将战死了，底下那几个副将她又信不过，“这样，我先跟何副他们商量商量，等会再回信。”
魏婧抬脚，顿了下又问：“营中辎重还有多少？那我的饷钱去城里买几条鱼，给你薛兄...还有几个兄弟养养伤。”
一提到吃，丁六眼里溢光，“托薛兄上次出钱给金墉军营置办年货，今儿个早晨我去食帐子看了下，那圆缸里还养着几条活鱼呢！”
“行，宰几条炖汤。”魏婧抬头眯了下眼：“财神爷跟着东奔西跑都累瘦了。”
丁六委屈巴巴看着魏婧，“魏将，你难道没发现我也累瘦了吗？”
“滚滚滚，想吃自己炖去。”
丁六立刻收了委屈表情，嚎一嗓子，“谢魏将！”
薛缙醒来时日上三竿，趴睡的姿势并不好受，他起身仰面转了转脖子，身上披风萎顿在地，榻上人早就跑了。
他捡了披风挂在木架上，又忍不住想笑。觉得某人就是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偏不承认。
同时，主将大帐内，魏婧抵唇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心说自己昨晚冻着了？
“魏将？”右卫军何庆虎何副探头问：“没事吧？”
如今魏婧也当得起几位副将一声将军了，只是他们看魏婧的眼神实在太奇怪。
魏婧摆摆手，“说到哪了？”
何庆虎指着舆图上的弘军营，“喏，说到弘农了。”
“弘农主将战死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彼时少帝在弘农微服，便让我暂接主将一职。”魏婧眼神扫过去，“诸位都听说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心说哪能没听说呢？消失了六年的南抚军卫小将军卫靖都出来了，炸的几个军营议论纷纷，他们这些共事的副将都惊的不行，从中领悟到一件事，那年少成名的卫小将军实则是个女子啊。
怪何庆虎他们的表情太奇怪，魏婧就势靠着椅背，“想问什么就问吧？”
何庆虎：“你真是卫靖？”
刘箜：“卫靖是女的？”
潭如林：“六年前滑台一战怎么回事？”
魏婧：......
魏婧点头，跷着腿瞪刘老头，“我确实是卫霄的徒弟，是不是女的你们看不出？至于六年前滑台一战，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哦。”三位副将齐声沉默。
说回正事，魏婧看着弘农军营，目光挨个扫过三位副将，“弘农主将暂缺，你们谁去？”
何庆虎、刘箜、潭如林：“...”
“欸？”魏婧不乐意了，“羊毛也没有逮着一只羊薅的道理，我都挑大梁做主将了，你们个个身经百战的在这谦什么虚？”
三位副将心说您可是卫霄的徒弟，年少成名的卫小将军，你不挑大梁谁挑大梁？
三位副将眼观鼻鼻观心，都在心里默默腹诽，谁也不想离开金墉军营独挑大梁。
魏婧气笑了。目光扫过去，三位副将颇有种幼年上学堂被夫子点名的既视感，不自觉弓腰塌背，恨不得把头塞桌子底下去。
“老谭？”
“老刘？”
“老何？”
三人没一个应声，魏婧冷笑声，“行，既如此，那你们仨都去吧，老谭替主将，老刘和老何替副将。金墉位置特殊，四面地盘魏军占了两面，我留守金墉军营，就这么决定了！三军援兵随时支援，以防魏兵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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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财神爷喝着汤色浓郁奶白的鱼汤，心情颇好，看谁都顺眼了些，以至于薛炀同在营帐内，也没见多尴尬。
薛炀这些天也想明白了一件事，薛府被屠那晚他看到个没头没尾的画面，说不定是假的，薛缙有什么道理屠了薛府满门？凭他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那都是外人的想法，但薛府被屠是心结，他总得旁敲侧击问出点什么。
“咳...”薛炀咳了声，骄矜二公子刚想起个话头，门帘一动，魏婧从外头进来，眼角余光里某个不要脸的人直接迎了过去。
薛缙忙着嘘寒问暖，薛炀翻了个白眼，心里唾弃声：呸！恋爱脑！
进来的不止魏婧一人，还有丁六、祝平祝安兄妹。魏婧进来卸了刀，招呼众人坐，“老谭他们带兵去弘农了，现在想想这仗怎么打吧？”
众人拧着眉头脑风暴，只丁六完全不在状态内，眼巴巴看着薛缙手边的鱼汤推到魏婧那里，又被魏将退了回来，最后在某人的骚扰下终于捏着碗象征性的尝了一口。
丁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五味杂陈了下，告诉自己以后要对这样的情况免疫。
薛缙见魏婧喝了汤，心满意足勾起唇，声音肉眼可见的愉悦许多，“宋方埋了那么久，不就是在等今天吗？”
丁六摸着后脑，没跟上薛缙的思路，“他不是叛降了吗？”
在如何打击魏军上，薛缙和魏婧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魏婧扣着扶手，“昨儿故意留了宋方一命，没下死手，尉迟效这个人疑心重，我猜他还没有完全信任宋方，所以此战之后必定生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迅速生长，等猛然回过神来，怀疑就会变成忌惮、恐惧。
“斥候咬紧魏军动向，三城之间信路通畅，无论魏军集兵朝哪个方向，宋军都能第一时间突袭。到时候再给魏军放点假消息，让尉迟效以为宋方还是咱们的人，他必定怀疑宋方泄密，之后...”魏婧眨眨眼，脑海里的作战计划清晰明了，“混淆魏军视听再出兵。”
魏军实力强悍，正面刚的话宋军吃亏，但要是魏军混淆了视听，不知消息真假，就会像无头苍蝇乱转。
“只要等到三月开春雪化，魏军难成气候。”
所有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祝平祝安无意中给魏军放了不少假消息。几人分成三队游击冒头的魏军，要么就是专门咬着出来探路的魏军斥候，杀了不少探子。
终于惹得尉迟效坐立不安，好像哪里都是宋军的眼线，魏军派出去的探子如石沉大海再没出现，每次小规模的调兵都能碰见宋军突袭。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还能说是巧合，但次次都这样呢？那只有一个可能，魏军出了细作。
尉迟效理所当然怀疑到宋方身上，甚至寻借口撤了宋方的职。祝安打听到这消息时，魏婧正在铜盆里洗手。
血污散在水里，日头暖洋洋的，枯败了一个秋冬的草地终于冒了点不明显的绿意。魏婧眯眼洗干净手，吩咐声：“准备动兵，给弘农和潼关送信，从魏军两侧夹击合围。”
本来魏婧打的是信息差，让尉迟效怀疑宋军动向的真假，在他多疑性格下，必定认为宋方递进来的口信是假的，殊不知那才是烟雾弹下的真实消息。
魏婧把宋军动向包在糖衣炮弹下送到尉迟效眼前，他大概会首先排除这点。或许尉迟效会在几日后惊醒回神发现自己中了计，但那时必定为时已晚。
金墉军营倾巢而出，按原定计划与潼关合围魏军，半路上先行探路的祝安却忽然掉头拦截了宋军。
——计划出了纰漏，魏军早先杀了宋方。而宋军的行军路线早已送到魏营里，没有宋方的话，尉迟效不会认定它是假的。
换句话说，他们亲手把宋军的路线递到了尉迟效手里。
那么前方——魏婧陡然捏紧了缰绳——是魏军埋伏的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