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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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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万籁俱寂,耳边风声都敏感多疑起来,忽而冷箭呼啸破空而至,惊起一林飞鸟。

薛缙空手接住飞来箭矢,抬眼的瞬间看见四周枯草丛里露出成片成片魏兵的头盔铠甲。

现在说什么后悔都是扯淡!

魏婧勒马后退,环首刀蓦地出鞘,“走的真特么是条黄泉路!”

林子里顿时厮杀一片,草屑土块乱溅,树枝摇摇欲坠。魏兵抡着刀‘挡!’一声砍进树干上,还没来得及抽刀,背后魏婧一个闪身“噗嗤”一声把刀捅进魏兵心口。

薛缙单手捏着魏兵脖子抵在树干上,五指一掐,顿时拧断了喉骨,连半滴血都没溅出来。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杀人不见血,魏婧有理由怀疑他只是不想弄脏他的袍子。以至于魏兵的尸体都完整无缺,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睡了一排。

魏婧横刀劈开魏兵半块脖子,血飙出来丈高,倒地抽搐着没了生息。

林子里空间有限,埋伏的魏兵不算多,但前方一直有冷箭,像是怎么都打不完。魏婧几次三番想退兵,另寻路走,但紧接着就被身后的伏兵纠缠住。

魏兵就像伏在暗河里的漩涡,一不小心就会把宋军卷带走。魏婧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魏兵一直把宋军往弘农方向引。

如今金墉、弘农、潼关三城兵力均分,信路通畅城池之间相互支援,可万一尉迟效压根不想分兵同时攻打三城,而是把三城的兵力引到一起来个反包围呢?

如果说宋军围困魏军那确实有点难度,但以魏军兵力之多,想要围困宋军,搞不好宋军三城兵力都得玩完。

魏婧勒马不走了。“丁六?潼关来信了吗?”

这话问出来充其量只是再确定一遍,如果潼关也遇到和他们同样的情况,信八成是送不出来的。

丁六果然摇摇头,抬头看了眼天,“但魏将不是一早跟潼关罗将商定好了,每隔一个时辰派斥候传信,方便合围魏军,但...”

“一个时辰早过了是吧?”魏婧提了口气。

众人面色都微变了变,意识到情况不大妙。在前进还是后退之间摇摆不定。

前头人数少又源源不断的魏兵像是引他们上钩的诱饵,魏婧在风声呼啸间做了个决定。

“回撤金墉!”

祝平不解,脱口而出,“为什么?”

薛缙折扇一合,往前方的路上扫了眼,“还能是为什么?魏军主力应该不在这,派了队骑兵想把我们往弘农引,我猜潼关那边也是这样,魏军这是选定在弘农来个反包围。”

“既然计划已经被识破,再这么拖着只会更危险,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让魏军猜到目的。”

行军打仗最忌讳敌方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魏婧让一半人回撤金墉军营守城,一队人伪造声势假意咬饵去往弘农迷惑魏军,而她真正的目的则是越过黄河连夜斫营,因为此时的魏军军营必定是倾巢而出的。

潼关主将罗宾打发走金墉斥候,捏着信角狂笑,底下的副将面面相觑,“罗将?出啥事了?”

罗宾笑完把信纸一抛,“好嘛,不愧是卫霄的徒弟,这一招将计就计实在高明。”

副将看完信了悟,“这是让咱们烧了魏营粮仓?我听说魏婧之前再弘农少烧了他们的粮,以至于魏军报复安排了三座空营,险些把弘农军烧死在里面。”

罗宾点头,“三座粮仓烧了一座,只要剩下两座再烧了,魏军就只能退兵,此战咱们可不战而胜。”

“就按她说的,调兵守住潼关,剩下的人跟我去烧粮——”

魏军大部队倾巢而出意欲在弘农围困宋军,以至于魏营收兵寥寥。

丁六摸着后脑咧着嘴笑,活像捡着了个大便宜,“魏将!打不打?”

魏婧斜了一眼,“废话真多。”

“打!”

魏营惊动,没想到原本应该在弘农的宋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还是宋军主力!

魏兵们一脸吃了馊饭的表情,刚抓起战鼓敲了两下,清晨整个军营还松散着洗漱吃饭,陡不妨听见战鼓乱了节拍,顿时把饭碗往桌上一怼,睡大通铺的魏兵提着裤腰带跑出来拿刀,魏婧已带人破开了魏营大营。

祝平对此心有余悸,生怕魏兵的乱象是假的,是引他们深入而后困死反杀的计谋,因此立刻安排人在营外放风伏击,一旦情况不对还能给他们拖延会时机。

丁六说他想的太多,这会的魏营是实实在在没了主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魏将,你说这叫什么?尉迟效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薛缙横刀抹过魏兵脖子,一把摁下丁六的头接住他背后的袭击,刀刃铿锵间刀锋带过魏兵脖颈,遽然收手。魏兵往前踉跄几步,纳罕敌人为何突然收了刀,但他这个疑惑并没有存在太久,脖颈温热的鲜血哗哗淌下,生机已断,魏兵一头栽到地上。

薛缙拍了下丁六,“小心点。”

丁六捂着心口说“好险好险!薛兄你又救了我狗命,此恩堪比再造!”

薛缙把丁·人形挂件·六从自己腿上撕下来,“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丁六爬起来说:“陈僚已经死了,薛兄你就忘了他吧!”

说话功夫薛缙抬手格挡魏兵刀锋,叹声说话,语气听不出真假,“那可不成,我这人长情。”

祝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魏营粮仓辎重。眼看熊熊大火烧起来,燎的身上都暖洋洋的,祝安叉腰感叹,“这烧粮的滋味可真爽!”

祝平从火海边上把人拉出来,“行了别贫了,这火烧起来一会尉迟效就能看见,咱们得尽快走。”

魏婧屈肘擦了下刀身,远远招手,“撤军!”

这一仗打的毫无悬念,魏营被偷了家。

浓烟滚滚冒起,在弘农守株待兔的尉迟效眼见东北方向魏军营帐漫起浓烟大火,登时从马背上滚下来。

“怎么回事?金墉军呢?!”

抱拳回话的兵士匆匆赶来,“将军!从金墉到弘农的金墉军只有一小波,而且他们已经进弘农军营了!”

这时候尉迟效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也就白当这么多年主将了。魏军赖以支撑的粮食被烧了个空,尉迟效生生遏制住心中怒火,保持主将风范,不管怎样他都是魏军的主心骨——

“不好了!西北潼关方向也出现浓烟!”

尉迟效当即炸了,一脚把魏兵踹出几丈远,“潼关和金墉的主力军长什么样你是瞎了吗?!让一小支队伍把你们哄得团团转?!”

近来的消息庞杂无章,让人怀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几乎耗尽心神,尉迟效面色灰败,东西方向两簇浓烟烧光了魏军辎重,他没退路了。

人被逼到绝境会爆发出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勇气,就像尉迟效,他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的退兵,他必须给魏帝给朝廷一个交代,“随行的粮食还能撑几天?”

“回...回将军的话,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足够了。

“你猜下一步魏军会怎样?”

面前桌上是一整面沙盘,魏婧瘫在椅子上摇头,“不知道。”

薛缙玩着折扇,“尉迟效那个人是绝对不甘心就这么退兵的。”

魏婧摁着眉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薛缙忽然伸手捞住她的手腕,“别只想着打仗不想着养伤。”

金墉血战过去还没几天,历经一战又一战的将士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魏婧笑笑,抽回手:“我去看看郭将。”

指尖温度消散在空气里,薛缙阖了下眼,没着急追出去。她既然不喜欢把话挑明,那就不说。就这样维持着关系不也挺好?

财神爷把自己哄好,撩帘出了营帐,帐外,薛炀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外边,正跟自己头上一撮呆毛较劲。

“欸?”

少年人抬脚一拦,薛缙偏头,眸光从微垂的眼皮底下看过来,薛炀一个激灵反射似的站直身子,立刻又被自己这该死的肌肉记忆羞的七窍生烟。

“没大没小,叫谁呢?”

薛炀脖子一梗,“血仇还没弄清,在此之前你休想让我叫你一声兄长!”

少年人就是这样,情绪忽上忽下,面子大过天。能因为一句话翻脸也能因为几句话和好,总之每天都想打了鸡血,不上下窜个三百下都对不起他旺盛的精力。

薛缙翻过这茬,“有事?”

薛炀噎了下,“老早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来右卫军干什么?你不查查爹是怎么死的吗?还是说你已经有眉目——”

他一开口薛缙就知道他想掺和进来,只能叹声道:“薛炀,这里头水深,你别瞎掺和。”

“什么叫瞎掺和?!我查我爹的事天经地义!你不是大魏第一名将吗?难道连这点事都怕?!”

薛炀自顾嚷完,只见薛缙神情微沉,“武力不能解决一切,而且暗河的漩涡比露出来的尖刺要危险的多,但总之,该查的我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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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空中升起淡红色薄雾,魏婧咬着臂缚系带从营帐出来,眼皮跳的厉害,血色的薄雾像是极凶的兆头。

心脏不由砰砰快跳,魏婧深呼口气,强行压下心跳声,招呼老郑往郭盛营帐里走了一趟。

郭盛还在养伤,心口的贯穿伤太严重,虽保住一命,但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养不好,这时日总在昏迷。

魏婧故作轻松的笑笑,也不管郭盛听不听得见,“老郭哪,等今春打赢这一仗我就带你回京好不好?免得你老耳提面命的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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