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营帐有两支队伍正在营外巡逻,四角瞭望台上浓烟滚滚,那一刹魏婧心头忽然略过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对劲,那是一种常年征战的直觉,提醒她有些不同寻常。
“丁六...”话说出口才回过神丁六不在这,魏婧咬了下舌尖,问身边一个参将,“什么时辰了?”
参将望了眼天,精准把握:“午正三刻。”
魏婧舔了下唇,心里快速计算丁六到金墉军营的时间,“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听我指令,三、二、一!”
浓雾遮蔽的枯草灌木堆里猛地爆出千号人,像是一记闷雷遽然炸响在平地,守营的魏兵尚未反应过来,迎面刀锋劈头而至——
一瓢鲜血顿时溅在冻土层上,魏婧一马当先飞身屈膝一顶,立刻带着魏兵重重砸在地上,环首刀不留余地的卡住魏兵脖子,一刀送人上了西天。
这情势突变让人措手不及,魏兵迅速后撤,营门抵着宋军快速关合。参将拿刀横劈几下,骂道:“狗娘养的鳖孙,还不给你爷爷开门!”
“嗖——”一声,破空箭声跟着话音当空而至,魏婧一把摁下骂人的参将,冷箭擦着参将头皮钉在冻土层上,参将瞪着眼心神不定后撤,抬头一眼,密密麻麻的箭雨迎面而至。
“俺勒个亲娘哎!”参军在被扎成刺猬之前,果断抱头一滚,借着岩石庇护削飞几根羽箭。
魏婧横刀一斩,箭矢从中断裂,继而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射而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这算抄了魏兵老家吗?他们这些兵器不要钱的吗?”参将抹了把脸,跳起来继续打。
魏营是真的不计代价也要绞杀宋军,箭矢密集扎在地上,几十人瞬间变成血刺猬。这架势大有放空所有兵器、孤注一掷的杀伐气。
不等魏婧多想,魏营营门一开,顿时涌出密匝魏兵。旁边的参将骂了声,“这是打算把人扎成血刺猬再杀啊!”
环首刀迎风而至,“当!”的一声兵刃相接,对面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行动间右腿似乎还有些坡,但那眼神里满溢的杀气是掩盖不了的,老兵“当当当”几下,跟魏婧连过几招。
魏婧直身前刺,老兵不避不躲,本着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也要捅穿对方的心脏,砸烂对方的脑袋!
这种诡异感愈发强烈了。身边的参军大叫一声,把几乎发疯砍人的魏兵一脚踹开,直到刀锋没入心脏的那一刻,魏兵才露出类似终于解脱了的神情。
“魏将?!这什么情况?!他们打起来半点自身安危都不顾,以前魏兵也不是这个打法啊?!”
魏婧一眼扫过去,目之所及战场上厮杀的魏兵年岁已长,甚至有的发须尽白。
这是一批老弱残兵。
参将扭头跟魏婧说话的功夫,四周呼啸涌来七八个老兵,发狂一般呼啸而上,顿时将参军淹没。魏婧折身扭住魏兵的脑袋,眼神扫见他身上的铠甲发锈,丝线的连接处甚至还断裂了几处。
刀锋破开铠甲刺进心脏,血瓢泼溅起几丈高,魏兵顿时如木偶娃娃般砸地而死。
血溅在脸上,魏婧翻腕横劈,环首刀精准无误的连抹了四五人的脖子,最后一个飞身当胸一踹,魏兵胸腔肋骨发出齐齐断裂的骨裂声,后背砸在岩石块上,口鼻涌出大片鲜血。
魏婧抽手抹了把脸,眼神鹰隼一样盯着魏营,“杀进去!”她倒要看看魏兵玩的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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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情况?”
兵士环顾一圈,只见魏营营地内四面八方围着高耸的壁垒,最上方赫然围了一圈投石机!中间无数密密麻麻的杯口大的洞口开了满墙,正当所有人诧异时,只见那密密麻麻的洞口内赫然探出冰凉反光的箭镞!这竟是一整面包围起来的箭楼!
薛缙甩了下刀尖上的血痕,“是机关术。”
兵士生平第一次、他又悲催的想,可能也是最后一次看见魏军新奇的机关。
箭镞赫然后拉,瞬息蓄力万箭齐发,薛缙大喝一声:“快拿盾牌!”
宋军外围顿时毙命数人。这种机关箭镞并非人力拉扯,而是依靠木制机关,威力无比,甚至一支可以洞穿二至三人。在箭楼全方位包围下,几乎没有人可以躲过箭矢的攻击。在意识到这点后,宋军迅速集中以盾牌相抵。
劈里啪啦的箭镞钉在盾牌上,几轮下来盾牌作废又迅速替换上新的。薛缙正疑心魏婧和祝平是否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耳朵在呼啸破空的箭矢声中忽然听到轻微的几声‘咯吱’声。像什么沉重的东西被蓄力拉起,行将释放。
薛缙蓦地抬头,箭楼顶上的投石机缓缓抬起,巨大的磨石能把他们全都砸成肉泥,更何况所有人还是以一个集中的方式抵抗冷箭的攻击。
这一刻薛缙心里只想骂娘,投石机声音绷到顶端,在磨石倏尔砸下的同时猛然发力推散合围起来的兵士,“散开!”
“砰砰砰!”四面八方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薛缙迎面溅上一身的土灰,面前残肢血泥横铺成一片滩涂血场。崩裂的颅骨脑浆细碎,炸开半边身子内部的五脏六腑被砸成血泥。
刺鼻的血腥味和眼前堪称人间炼狱的视觉冲击着五感,不少幸存下来的兵士俯身作呕,哪怕是行军多年的兵士都受不了这堪称虐杀的一幕。
就好像上一刻还跟你嬉笑说话的兄弟,眼睁睁在你面前被磨石砸成肉泥,面目全非什么挑不出一块完整的骨头。
脑浆崩裂,皮肤破布一样裂出巨大的豁口,整个人的骨骼血肉整个从皮肤里挤压出来,眼珠子带着淋漓血丝掉在眼眶附近,内脏像搅碎的肉沫血泥,淅淅沥沥摊了一片。
“啊啊啊!”当场有人受不了刺激发疯大吼,然而意识到魏营是陷阱已经太晚了。
“中计了。”
先以炊烟、巡逻兵士和亮起的营帐做假象,让前来勘察的祝平等人误认为魏军主力从潼关和金墉撤到了弘农,吸引宋军前来。
又以老弱残兵为诱饵,顺利把宋军引到魏营内部,调动之前就布置好的机关术。
每一步都策划的精准无误,一步步把宋军引到陷阱之中,最后绞杀也好,同归于尽也罢,以少部分老弱残兵拖死宋军精锐。算盘打的响亮,设下这空城计之人可真是阴险至极。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薛缙忽然觉得喉咙发干,舌根发麻。因为丁六和祝安已经去金墉和潼关调了援兵。
热浪一泼又一泼,数九隆冬里人几乎炙烤成熟肉,空气中焦灼着各种焦糊气味。
祝平撑着刀大口喘气,鬓角汗珠一点点沁出来,像是砧板上的烤肉被烈火炙烤出油腥。烈火带走所有人体内的水分,他们就像一尾尾干涸的鱼,除了祈祷神迹的降临,还能有什么方法从这林立的箭楼包围中冲出去?
“祝头儿!咳咳咳!”浓烟滚滚中,有人呛出一口干咳的血,跪在地上仰头,瞳仁里映着漫天火光,“咱们...是不是被...咳咳算计了?”
废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祝平大口喘息,浓烟窜进喉咙刺的肺疼,眼睛不受控制呛出眼泪,像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们还能做什么?就地等死吗?
杯口大的洞眼里喷出火龙,燎的周围的热度一下子上来,祝平被这一火枪弄的脾气上来,劈刀往看不出材质的铁皮铜皮上砍,“兹拉”一声,刀锋带过一溜火星,铁皮完好无损,只表面又多了一道白痕。
那个呛血的兵士重重闭眼,铁皮围起来的圆形陷阱几乎无懈可击。魏军是故意把他们引进来准备活活烧死的。
烈火迅速攀着木制箭楼燃烧,空中飘起飞灰,在吓人的“咯吱咯吱”声中,几拨人抬起头,紧缩的瞳仁蓦地映出几欲坍塌的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