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薛缙额角绷了绷,意有所指扫了眼魏婧,“没呢,某人心肠硬的很,我要是再不来,她保准扭头把我忘了。”
魏婧:......
俩人坐着说话,旁边没人敢凑上来,其他副将参军要么聚在一块喝酒划拳,要么磕着花生讲故事,讲的一半哭哭啼啼耍酒疯。显得他俩这多寂寥似的。
魏婧受不得这寂寥,那感觉像是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她没话找话:“那个刺客什么来头?”
薛缙早有准备似的掏出一支短箭,啪的下拍桌子上,脸上明晃晃写着‘给我个交代’。
短箭没有特殊标识,但魏婧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黑鹰卫。她脸上恍然没了表情,但随即又不置可否的哂了下,表情淡到转瞬即逝,但敏锐的被薛缙抓住。
“认出来了?”
“嗯。”
“没什么想说的?”
魏婧张张嘴,慢半拍的说:“他就是小孩子心性,大约觉得你出身魏军,心里放心不下,你别介意。”
“好嘛,”薛缙此刻对情敌展现出无比的大度,“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
男人笑意盈盈,看不出丁点怀恨在心的样子,“我要是哪天叫他害死了,你记得给我收尸就行。”
战场上看惯了尸体,上一刻活人下一刻死人,魏婧以为见多了自然而然麻木,没想到薛缙提起‘死’这个字,心里还是不舒服了下。
她利索起身,从薛缙的视角看过去,脸上没半点醉意,“得,时候不早,我先撤了。”
薛缙没拦,目送人走了。心里像一坛发酸的酒冒出腥酸的气泡,那滋味只有他知道。唇角嘲弄的撇了撇,仰脖闷掉一盏酒。
年关的热闹散的快,转瞬恢复冷冽枯燥的边镇军营。丁六垂头丧气怀念昨天,恨不得时光倒流再来一遍。
弘农主帐内,魏婧撑着看着占了一整面桌子的沙盘舆图,“祝平回了么?”
年关过去,魏婧立刻让祝平带人勘探魏营主帐,拟定作战计划。奈何雪雾太大,祝平这一去第三天才回。
祝平带着一身霜寒进来,掏出贴身的图纸,郑重其事递过去,“自打年关底下偷袭了魏营,魏军果然变换了魏营位置,但...祝平闷头想了会措辞,“...有点诡异,魏将您瞧。”
祝平指着舆图:“这是魏营原来的位置,我顺着之前的路探过去,营地已经空了。这里,还有两两处,”祝平指着原魏营的北方三处,“都有人烟升起。”
“起初我以为雪雾太大,自己眼花看错了,冒险凑近再看,这三处营帐可都是有人的。”
话音落,帐子里一片寂静。
魏婧倚着椅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舆图,丁六、薛缙和几个参军分别围着大木桌而坐,一时间众人脸色各异。
“三、三处营帐?”丁六吞吞口水,惊呼一声,“大魏这是来了多少人?!”
情况十分不妙,魏婧不由沉着脸,面上不见半分嬉笑气,扭头朝一位参军问:“金墉和潼关军营情况如何?”
参军道:“只时不时小规模入侵,郭将说尚能抵抗。”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腾起一个不妙的猜测,薛缙斜斜倚着迎枕,清瘦指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脸上显出点迷茫神色,“会不会...魏营兵力全集中在弘农了呢?”
魏营兵力集中在弘农,弘农承担原本三倍兵力,所以金墉和潼关至今未有大规模入侵。
魏婧撑着额,实在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好的是金墉和潼关暂时无虞,坏的是魏军全冲着她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魏婧指着舆图金墉、弘农、潼关一条线。“从现在开始,三城必须时刻通信,在第一时间互换军情。魏军的兵力比每一城的兵力都要多,所以三城兵力必须流动。简单来说就是哪里打仗去哪里。”
“丁六祝安,你们负责来往金墉、潼关传信,一有魏兵动向立刻八百里加急。”
“祝平,你跟着我,整合兵力明日再探魏营。”
“明白!”
“是!”
深冬肃冷,霜寒气一阵接一阵,魏婧低头咬住臂缚系带,三两下把臂缚系上,长靿靴底踩在冰冻的冰面上,冷风卷着冰渣子割的脸疼。
几支队伍从霜冻的冻土地上走过,铠甲摩挲的金属响声哗哗啦啦。清晨破开薄雾,斜刺里撒下半透明的光束,魏婧眯着眼站在原地,冷如白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永远位居人前,以冷厉的姿态劈出第一刀。
薛缙在后拍了拍丁六的肩,“去吧,跑马辛苦点,等这仗打完了,薛兄请你到酒楼吃饭。”
丁六眼神蓦地亮起,啪的一下抱拳:“谢薛兄!”
兵卒扯着马缰绳过来,丁六看了眼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上前道:“魏将,要给金墉和潼关带什么话?”
魏婧沉了口气,“就说魏营兵力主要集中在弘农,请求援兵——”
声音散在空气里,薛缙上前:“我跟你一块去。”
魏婧没拒绝。
祝平匆匆小跑来:“魏将,人点齐了。”
魏婧短促一颔首:“出发——”
舆图指着的三个方向位于西、北、东各一。这意味着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分开兵力同时偷袭三个魏营,要么集中兵力偷袭一个魏营。
但三个魏营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好成为相互增援的形式。一旦偷袭其中一方,另外两方会立刻增援,届时宋军容易被包围。
最佳选择只能是:“分成三队,我、薛缙和祝平一人带一队,同时偷袭三处魏营。”
“不行!”薛缙想也没想反对,“我跟你一起。”
薛缙这少爷脾气上来魏婧都觉得头疼,“弘农军营将才不错,这样分配最合理。”她道:“祝平带人打中间这个,薛缙和我分列两侧,这样能及时援助。”
薛缙冷着脸没吭声,祝平没有大规模带兵的经验,这样分配不管魏婧和他谁先解决完魏兵,都能第一时刻赶去援助祝平。但不爽就不爽在他会在魏婧分开,一个最西,一个最东。
魏婧合上舆图,“就这么定了,咱们先突袭,丁六赶去金墉和潼关调兵,不出意外的话会跟咱们汇合,共击魏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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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天峡谷道上,丁六骑马飞驰而过,冷风吹僵了他的脸颊手指,黑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双圆圆的狗狗眼。
“吁——”
马蹄踩荡冻土层,冷风经过峡谷窄道会形成急促的冷风流,丁六勒着缰绳立在一线天口,袍衫兜帽猎猎作响。
当初被魏军逼到一线天时九死一生,如今故地重游当初的血腥惨烈一层层涂上心头。丁六只觉心脏快跳几下,又不住想魏婧和薛缙坠崖后的惨烈。
旁边兵士勒马上前,“丁校尉,马跑了大半天了,要休息会吗?”
丁六好不容易才摁下心头恐慌的血景,一转脸骂道:“休息个屁!弘农都打起来了,午后必须、马上带金墉和潼关的援兵去——”
形势简直刻不容缓,每个人心头都绷紧一根弦。丁六一震缰绳,从一线天口穿风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