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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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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大哥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薛高义叛逃,薛炀也归降宋军,”尉迟效不屑哼声,“不愧是薛高义养出来的好儿子啊,个顶个都是吃里爬外的东西,儿子像爹啊。”

说话功夫,军营大夫撩帘进来,尉迟效便掐了话头。宋方阖目任由大夫缝针上药,脸色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豆大的汗珠沁出来,谁人看了都要夸一声英雄胆色。

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尉迟效没出军营一步。

大夫收了针线,朝尉迟效递了个眼色,那一霎尉迟效已然明白,那道横穿宋方小臂的狰狞刀伤,果真出自于薛炀双刃飞刀之手。

“你受委屈了。”尉迟效拍拍宋方的肩,“薛炀叛逃,前锋营少将军的位置空置出来,本将提拔你做前锋营将军。”

宋方浑身蓦地一颤,满眼惶恐,“这怎么行?我一个叛将——”

“南北之间仗打了百年,百年间出过多少能征善战的将士?好的将士不问出身,只要肯为我大魏效力,照样可以为将为帅!”

宋方忍痛起身抱拳:“谢将军提拔。”

魏营放出薛炀叛逃、所有魏兵发现其踪迹不必上报当场绞杀的消息,前头望风的斥候快马加鞭传入金镛军营。

魏婧拆了信,满意魏营的效率。

只有魏营亲口放出消息,断了薛炀回魏营的退路,他才能真正投靠宋军。

“这兄弟俩...当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魏婧扬声招呼丁六过来:“明儿个起,就让薛炀跟着亲军卫一块训练。”

丁六诧异睁大眼睛,“魏魏副这是...要把人留下来?”

“这第一步咱们走了,剩下的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亲卫军大多是金墉城内流民充军,对薛炀的敌意不似右卫军那么大,三两日下来一块练武一块吃饭,相互熟络不少。

这晌晚上几个新兵跟薛炀打过招呼先行一步,薛炀朝人颔首,解着臂缚,里衣袍子汗津津黏在身上,格外不舒坦。

薛炀叹声气,在魏营好歹也是少将军,有单独的军帐,自打来了金镛军营,单个儿的营帐没有,洗澡都得自己解决。

三更深夜冷风呜咽,他怎么洗?

正发愁,丁六神不知鬼不觉靠近打算吓他一吓,岂料隔着三步远蓦地停住,被扑面而来的芬芳气味冲的直翻白眼。

“哎呦我说薛二公子,你几天没洗澡了?”

薛炀脸色一变,随即破罐子破摔似的怼到丁六跟前,“小半个月了,来来来,闻闻你二公子身上香不香?”

“我香你大爷!”丁六捏着鼻子跑远,“食帐里兄弟们打算喝点酒暖和暖和冲澡去呢,来不来?”

右卫军这条件,一般军营里禁止喝酒,怕耽误战事。但寒冬腊月里兵士一练一身的臭汗,喝点酒暖和暖和再洗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薛炀边点头边拿起外袍,“走。”

食帐子里,薛炀自打和亲卫军一块训练后引起亲卫军内部极大的不满,譬如葛三就认为薛炀一个战俘,凭什么成了宋兵?他不肯被招降,直接杀了就是。

两口酒上了头,葛三是亲卫军的小兵头,底下跟着一帮子弟兄,自打第一天和薛炀正面杠上之后,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一个该夹着尾巴在咱们手底下混的人,现在每日趾高气昂的在军营里晃来晃去,晃的我心烦。”

倒酒的小兵贼头贼脑的怂恿道:“葛兄要不要给他个教训?他从前就是大魏将军又怎么样?到了咱们金镛军营还不是跟着那群生瓜蛋子一块练武,他要是学不会拜葛兄的山头,小弟我就出手教训教训他——”

话没说完,膝窝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谁啊?谁踹我?!”

背后抱胸的兵卒当头泼了盆凉水,“还教训他呢?你们忘了魏副是怎么罚咱们的?三天加练了六个时辰,扎马步头顶水,到现在我这大腿还酸着呢!你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还让兄弟活不活了?”

将才怂恿人的小兵眼珠子一转,“上回魏副罚咱们那不是正巧撞上了吗?这次咱们玩个阴的,叫那小子吃个闷亏,他就是哭着找人告状都不知道告谁去!”

军营里男人之间干的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多了去了,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谁知道是他们干的?

葛三晃着酒碗,“你想怎么整?”

“来来来,哟都在呢?”丁六一掀帘,帐子里暖浊的汗味混着臭味当场把薛炀熏得后退三步。

丁六好奇扭头:“二公子,愣着干什么呢?”

薛炀好半晌憋出一句:“贵营还真是不讲究。”

丁六笑嘻嘻把人拉进来,坐下先灌了一口酒,脸色顿时红扑扑起来,“说什么呢?现在是咱们营。”

混乱中有人往薛炀面前放了盏酒碗。薛炀端着酒碗还没喝,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薛炀顺着手臂看过去,葛三笑着一张脸,“薛小兄弟,又见面了昂?”

薛炀自觉对这群人无话可说,但对方乌泱泱一群人站在他面前,到像迫着他做事似的。薛炀没有被人围观的习惯,只仰着脸问:“你们什么事?”

帐子里乌泱泱一片,在这种情况下不大点声说话压根听不见,葛三扬声道:“兄弟们知道你归降了咱们,弃暗投明这是好事嘛!既然如此,大家往后就是一个营的兄弟,兄弟之间心里别有疙瘩,之前的事是哥几个做的不对,趁着这次机会,我葛三给你赔礼道歉!”

“葛兄大义!”周围一群嬉皮笑脸的人脸乱哄哄的嚷。

葛三说的兴头上,抄起薛炀跟前的酒碗仰脖一干,他把酒碗倒置下来,“只要薛兄弟喝一杯酒,咱们从前恩怨一笔勾销!”

葛三坐在桌子上盯着薛炀,“薛兄弟心里不会还怪咱吧?”

薛炀本就不是记仇的狭隘性子,有脾气当场就炸,那天痛揍对方一顿后他心里本就不多在乎,但没想到葛三能挑头先给他道歉。

气氛喧嚣里,薛炀一把提过酒坛,仰脖灌了三口,啪一下把酒坛子搁桌上,起身就走:“一笔勾销!”

“欸!薛兄弟!”一伙人把薛炀团团围住,“跟咱们洗澡去吧!”

军营天擦黑,小河里晚上扎满了人,薛炀几乎被架进河里,冷刺的冰水瞬间把心里那股热乎气给冲没了。

丁六在后头叉腰喊:“葛三,你干什么呢?!”

天色黯淡,河里的人成了影影憧憧的模糊黑影,薛炀被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围着,水花四溅间呛了好几口水。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次无疑又是捉弄,只不过比上次高明些。

少年忍住心里的火气,愣是没发作,他早不是那个可以在军营里吆五喝六的少将军了,爹死了,兄长变成仇人,他家散了。

大魏军营把他踢出来,连个解释都不听,一顶叛逃的帽子扣下来,也没人愿意要他了。

薛炀生生呛了几口水,肺管子连着喉咙又疼又刺,他趴在小河沿上咳的昏天暗地,眼红的可怕。

等河里的洗澡的人差不多走光了,葛三不紧不慢的穿上衣裳,在岸边蹲下身来,巴掌轻拍了下他的脸。

“知道军营的规矩吗?你要是来拜我的山头,我就收你做小弟,到时候没人敢欺负你。”

薛炀撑着一股狠劲抬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弄死你!”

“哈哈哈哈好,有骨气。”葛三侮辱性的拍了拍他的脸,“我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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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主帐内,郭盛指着面前的舆图线道:“前几天刘箜带人去城外勘察,虎牢关如今是魏兵的据点。”郭盛指着济水方向,扫了眼在座的几位副将,“但是也在北面黄河附近发现了大量马蹄印。”

冷风在帐外呜咽,少量的风灌进来,冻的人脚脖子渐渐失去知觉。潭如林缩着脚脖子探头看去,“也不奇怪,天这么冷,黄河面上早就结冰了,没了黄河天险,魏兵一马平川,半点阻挡都没有...”

每年秋冬至极,北方战马膘肥体壮,河道结冰,魏军便会大规模南下。

二十年前一仗,六年前一仗,打的大宋险些亡国。复杂的凝滞情绪无声拢在每个人心头。

魏婧开口道:“以北、以东都得防范,咱们金镛两面受敌,让斥候在这两带望风,探探大魏出了多少兵。咱们兵少马少,不能等大魏先出兵,咱们得出其不意、先发制人,这样胜算还能大一些。”

大一些是多少?不清楚,但两军实力悬殊,每一场仗都关乎生死。

“报!将军!军营出事了——”兵卒跌跌撞撞滚进来,言语战栗颠三倒四,“有个人,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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