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炀喘着粗气,“我就是蠢,真信了那个宋方的鬼话...”薛炀眼里沁出泪光,“亏我还觉得宋方和我父亲都是宋人,天然该有几分亲近,我提拔他,他可倒好,转头攀上尉迟效,竟要对我下手?”
一口气说了一通话,薛炀捂着侧肋上的箭伤,面色痛的白了些。
穆虎一拳砸在地上,指节捏的咯吱响,“宋方小人也,他屡次提起少将军的大哥杀父叛逃,尉迟效也对少将军颇有异色。”
薛炀轻咳声:“他无非想趁机在外面杀了我,取代我在军营的地位,我岂能如他所愿?这片林子大得很,咱们从金镛前边绕过去,”薛炀抿着唇,压着一身的暴戾气,“老子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晨色熹微,丁六用脚跺灭柴火堆,缩着脖子打了两个喷嚏,“这荒郊野岭的也忒冷了...嘶,我都快感冒了。”
祝平牵来马,“行了,早点赶路,今晚说不定能到金镛。”
陈僚极有眼色的骑着自己的驴子,跟着四人身后。从广封县到金镛这一路,陈僚不敢惹是生非,除了在魏婧和薛缙跟前格外殷勤,其余时间都充当透明人。
魏婧乐的自在,她对这个白得来的干儿子没别的要求,安分点就成。等把监军太监带回军营,随郭盛怎么处置,她任务完成,该练兵的练兵该杀敌的杀敌。
“等等,”祝平忽然勒马,朦胧晨色下看见前头被一大片密林遮掩着的山道,从山道口看去,整个地势就像张着巨口的怪物。
丁六左瞧右瞧,摸着后脑问:“怎么了祝大哥?”
“山道太窄,山谷隘口在奇门遁甲里对应的是死门。”密林地势波折,加上晨色熹微,浓雾弥散,可视范围只有三丈。
魏婧下马捡了块石子,“确实是个伏击的好地方。”石子猛地掷出,石头棱角磕在地上滴滴当当,除此之外再没半点声音。
“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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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着回营后剥了宋方皮的心气硬撑了一夜,第二日薛炀是被侧肋没进整个箭头的伤给疼醒的。
冬天山林里没有野果子,要捉鸟捕鱼势必会弄出动静,穆虎不知从哪掏了两个鸟蛋,用柴火焖熟,一人分吃一个。
薛炀叹口气,自小就是锦衣玉食少将军的公子哥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一口吞下去的鸟蛋还不够塞牙缝的,“走吧,尽快回军营。”
密林阒静无声,二人猫着腰伏在草丛里,看不清大雾里边藏着的东西,不敢妄动。忽而浓雾涌动,有什么东西踩在枯枝上‘咯吱’一声。
薛炀蓦地屏息,“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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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翻涌显出人形,魏婧蓦地扔出石子,只听一声清脆的铁甲之声。几乎瞬息间,浓雾笼盖的四面密林涌现一圈人头,竟然真的是个伏击陷阱!
丁六蓦地拔刀,额头上嗖嗖冒冷汗。“什么情况?!”他真想给祝平跪了!什么死门生门,祝平这嘴开过光,比他的乌鸦嘴还灵是吧?
“糟了!是敌兵埋伏!快冲出去!”
混乱骤起,藏在暗处的伏兵劈头盖脸杀来,刀锋破开浓雾,瞬息逼至颈侧,魏婧抬手格挡,刀刃对上刀刃,嗞啦一声刺耳刮擦。脑后遽然掠起冷风,魏婧闪电般侧身避开,刀尖擦过鼻尖,魏婧蓦地顶膝一踹,环首刀刁钻探进敌兵手腕,下一瞬几乎不废吹灰之力削平手腕。
“啊!!”惨叫声震彻树林,魏婧出刀如风,环首刀咔嚓划过盔甲,在魏兵遽然瞪大的眼睛里匕首瞬间捅穿喉骨,这样的死法,死去的人会在死前清楚的听见自己喉骨断裂的咯吱声。
“救——救命!”
魏婧丢下死尸,一扭头魏兵刀刃劈到陈僚眼前,腿肌猛然发力,以悍然之势踹向魏兵,刀锋接续而至,削铁如泥骨骼爆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响起,魏婧抵着魏兵前进,环首刀带出一泼热血,魏兵口鼻喷血浑身抽搐着倒地。
魏婧和薛缙战斗力强悍,不过一会儿功夫,空草地上七七八八躺了一多半的死尸。陈僚跪在中间求爷爷告奶奶,嘶喊声里夹杂着太监的求饶声,格外引人注目。祝平抹了把刀背,冷哼一声:“瞧他那出息!”
祝平一个肘击把人攮开,眼神发狠,下一瞬臂肌暴起,刀锋瞬间劈在魏兵脸上,整张脸割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砰——”一声,魏婧捏拳狠砸魏兵面门,三拳下去魏兵口鼻喷血,瞳仁涣散神志不清,“饶命...饶命...”
魏婧忽而一笑,捏着领子把魏兵提起来,居高临下:“饶命?晚了。”
拳风蓦地砸塌颧骨,魏兵一张脸稀碎,喷出的脑液血液浑浊不堪溅在靴面上。
薛缙干净利落在魏兵脖子上神不知鬼不觉划出一道三寸血痕,眼睁睁看着魏兵双膝栽地,满眼对自己怎么死的震惊不已。
和单方面的虐杀没有任何区别,对魏婧来说,这些充其量不过是热身活动,骨节咯吱作响,全身的筋骨都松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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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追上来的魏兵当即挥刀大喝:“他们在这!”
穆虎当即飞身一脚踹中魏兵心口,小腿粗的双臂拧着魏兵的胳膊把人提起来,生生掰断魏兵的胳膊,“吃里爬外的东西!敢对少将军下黑手?!”
一声痛叫,断裂的血骨头刺破皮肉,魏兵惊惧尖叫着趴在地上,双臂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盘窝着。
伏在浓雾中的魏兵露出来,穆虎当即把折断胳膊的魏兵踢飞出去,扭身扶着薛炀往后退,“少将军!咱们往东走!”
二人拔腿走了两三步,只见来时路被魏兵合围,草丛里冒出一溜的脑袋。穆虎大骂:“操你们祖宗!瞎了你们的狗眼!宋方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浓雾中不紧不慢出现个颀长身影,“穆将军,对不住了。”
穆虎暴跳如雷,环首刀凌空而至:“宋方!拿你狗命来!”
一刻钟后,薛炀面色惨白,双臂缚在身后,穆虎则浑身是血跪倒在地。头顶上血呼呼往下流,聚成一小滩血洼。
“宋方!”薛炀目眦欲裂,几欲上前扑到宋方,岂料才迈开一步,登时叫身后的魏兵摁跪在地,侧肋上的血洞再次洇出血水,薛炀脸贴着地,纵然使出浑身力气都挣脱不得,只能一遍遍恨毒咬碎他的名字,“宋方!”
在右卫军消失了一个月的宋方出现在人前,长靴踩住薛炀的脸,“你瞧你,见着我这么激动干什么?”
薛炀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此刻恨不得暴起杀了宋方,绳子在手腕上勒出深可见骨的紫痕,薛炀胸膛起伏,“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回营,我一定亲手剥了你的皮!”
“薛二公子还是这么大气性。”宋方挪开脚,蹲下身来好整以暇的欣赏薛炀的窘迫样,“薛炀,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顶着薛家二公子的名头在军营里混了个前锋将军,你也不想想,若没有二公子的身份,谁还肯叫你一声少将军?”
“可惜,你爹叫你大哥杀了,你大哥又叛逃了,薛家只剩你一个,说是没落了都不为过。”宋方轻拍他的脸,那是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既然这样,二公子就别腆着脸占前锋将军的名头了,你放心,我一定痛痛快快的送你跟你父亲团、聚。”
宋方抽出环首刀,举刀蓦地劈下——
“宋将军!”
斜刺里魏兵抱拳道:“西北方向发现右卫军踪迹,只有五个人,没有后援,一炷香前已经交上兵了!”
一刀没落下,宋方扭头,“找到杀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魏兵低头:“回将军,那里头有将军要找的右卫军女副将。”
“魏婧?!”宋方呼吸一乱,“别叫他们伤人!这就带我过去——”脚步走出蓦地一停,宋方指着地上两人,言简意赅的吩咐:“把他们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