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丁六，你看你这都烤糊了，这怎么能给刚刚受伤的魏副吃呢？”薛缙一本正经重新在烤架上串起处理过的鱼，撩起袖子说：“看好了，要想食物保持最大的鲜度，火候十分重要。”

丁六眼巴巴啃着烤糊的鱼，瘪着嘴闻见薛缙手上那串鱼的香味，吃的更难过了，“薛兄，我是不是太废柴了？本来运气就不好，偏偏乌鸦嘴还灵的厉害，要不是我说了不该说的，那两只老虎说不定也不会出现...”丁六眨眨眼，声音越说越小：“我连烤个鱼都烤不好...”

“怎么会呢？”薛缙安慰道：“虽然你废，但你们魏副从来没有丢下过你，这说明什么？”

丁六吸吸鼻子，看向薛缙：“说明什么？”

“说明魏将军心地善良爱护弱小内心正义人格完美关键长得还好看，啊，我更喜欢了。”

丁六蓦地起身，活像是见着什么辣眼东西似的嚎叫一声，“你们太太太太欺负人了！”

备受打击的丁六跑去祝平身边寻求安慰，“祝大哥，你会打仗吗？”

祝平不知在掐算什么，闻言头也没抬，“正儿八经的战场没去过，不过以前跟家里行过两年镖，跟山匪们干过。”

“说起行镖，我倒想起件往事，那也是我第一次离战场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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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地界进入冬季，到处都是霜刀子似的冷风。祝平那年刚到弱冠之年，跟着父亲押镖往南，路过大漫山的时候正巧叫蹲守在山坳里的土匪劫了个正着。

平常的山匪他们也得对付，但是那次不知怎么，遇见了近乎一百号人的山匪，货物几乎保不下来。可这一趟的货镖量大，要是全赔进去，足够让他们倾家荡产。

“爹！该怎么办啊？”祝平第一次见百号人的山匪，顿时怯了心气。

祝老爹面色灰败，几乎已经认定这一趟镖注定无功而返的时候，山坳里一阵快马轻蹄声鼓点似的砸进耳里。

“爹？什么声音？”

山匪们全都蓄势待发，嚣张的要吞下下一波货物，谁料山坳出现的不是押镖的人，而是一支军队。

祝平到现在都记得山匪抱头乱窜的滑稽模样，货镖保下来了，那支军队擒压所有山匪。

“爹，他们是什么人啊？”

“看着那旗子没有？”祝老爹到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指着军旗上的‘卫’字道：“是南抚军，是咱们大宋的南抚军啊哈哈哈。”

祝平望一眼马背上着轻甲的悍落背影，那是他第一次见着大名鼎鼎的南抚军，第一次见着大宋名将。

丁六蓦地睁大眼睛，神色激动起来，“所以那个人是谁？”

祝平摇头，“离得太远了没看清，不过似乎很年轻。”

“那一定是卫将军七个徒弟之一了！”丁六满脸羡慕，“祝大哥，你误打误撞见了南抚军哎！南抚军的少将军卫靖可是我的偶像呢，只可惜...我从未见过他。”

祝平哑了会，“其实就是那一年，南抚军阖军战死滑台，滑台失守...”说起往事带起很轻的叹气声，说不清是因果轮回还是命中注定：“滑台失守后，北边乱成一锅粥，家里的镖走不下去，没几年，爹娘都相继没了。”

丁六黯淡下脸色，嘀咕道：“那你好歹陪了你爹娘二十几年，我打小就没见过我娘，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战死了...”

“对不起。”

丁六嗐的一声摆手，“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都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六岁上，我爹没了后我跟着族里的叔叔过活...”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目光痛了下，又笑着抓了把头发佯作无事，“族叔嘛，他自己有儿子，养我就是图我爹留下来的那点家产田产，我那时候小，脑子又不灵光，压根没反应过来，等我十岁上的时候，那点家产田产全都叫族叔卖了，他不肯再养我...”

丁六短促笑了一声，“把我赶出来，我无路可走，早早步我老爹的后尘投进了军营。幸好，我运气差了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让我撞了个大运。”他眸光熠熠，伸出五根手指，“我进军营后就跟着魏副，一跟就是五年。”

“魏副对你很好？”

“那当然！”

二人迎着风口谈天说地，身后一把干柴烧成灰烬，薛缙不紧不慢的往里头添柴，低声问：“丁六是兵卒遗孤？”

“嗯。”

“你从他十岁就开始带他？”薛缙笑问：“看不出来你还有带孩子的潜能。”

魏婧咽下鱼肉，火光跳跃间望了眼丁六的背影，心口忽然有些闷，“你知道他父亲是什么人吗？”

薛缙挑眉，魏婧扯了下唇，“是南抚兵。”

是那个风光无量的南抚军，是一朝全军覆没战死滑台的南抚军，是六年后变成传说的南抚军。

“他知道吗？”薛缙翻了翻柴火，二人面前顿时簇起一捧火星。魏婧摇头，“有些仇有些恨，何必施加到一个孩子身上呢。”

“那你呢？”薛缙忽而撑身凑近，“卫靖死的时候不过十八岁，你也是家里的最小的孩子。你保护别人，谁来保护你？”

火星哔剥，魏婧尚未反应过来，手掌蓦地叫人扣住，薛缙偏头，视线拢住她，“所以魏将军身边更需要一个我，我陪你同生共死，咱们不离不弃。”

夜色下看不清魏婧什么面容，但大概笑着摇了下头，“你跟大魏有仇？”

“算得上。”薛缙双手枕在脑后，就势躺在地上。

“为什么？”魏婧忽而发问：“薛高义是你义父，你为什么会杀他？”

大魏来的消息，破阵子杀父叛逃，境内通缉。可惜没人见过破阵子的真容，薛高义的亲儿子薛炀都不知道在跟自己的义兄打仗。

面色拢在阴影下，薛缙开口：“大概...我真的穷凶极恶，是把杀人刀吧。”

魏婧轻嗤声：“你要真的穷凶极恶，怎么不赶尽杀绝？屡次救薛炀性命，你当我没看出来？罢了，”魏婧往边上挪了挪身子，“你要真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欸等等！”薛缙翻身捉住她手腕，“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没有杀害我的义父，你信我？”

魏婧挑眉反问：“为什么不信？大魏第一名将想杀什么人杀就是了，难道还需要找什么蹩脚的借口吗？”

笑声随风散，夜色一点点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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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野地里，气温冷的可怕。一人蜷缩在地浑身发抖，口中呼出的白气效果甚微的扑在手指上，没丁点暖意。

穆虎轻手轻脚携来一捆柴伙，见薛炀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立时扑过去，“少将军？！”

“咳咳咳！”薛炀伸不直的手指拼命勾着穆虎的衣袖，“虎子，你别管我了，带着我你跑不远的。”

“不，”穆虎粗声粗气，毫不费力把人挟到石壁下，“我去生火，咱们一块走。”

“别...”冷风在脸上糊了薄薄一层霜，薛炀打着冷颤，“别生火，会被人发现的，他如果追上来就糟了。”

穆虎眼底生寒：“大宋人果然老奸巨猾！他置少将军于死地，待咱们回到军营，我必要把他的头拧下来！”

在离开军营前，谁也不知道身边藏着一头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