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婧蓦地停住脚步,抬眼扫过前头枯枝败叶薄雪覆盖的空地,“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一听说游戏,丁六来了精神,“玩什么?”
魏婧一笑,捡起两块石子指着前头的空地,“当然是找陷阱喽。”第一颗石子乍然扔出,精准无误的打中捕兽夹。在捕兽夹铿锵声中第二颗石子蓦地投掷出,空地的偏角瞬间笼起一个粗绳编织的网。
“魏副,”丁六看着恍若凭空出现的网,茫然道:“这怎么看出来的?明明一点端倪都没有啊。”
祝平跟着捡了块大石头,“其实是有破绽的。猎户上山打猎会布置捕兽的陷阱,利用地形地势和树木枯叶等掩饰,只是比较有迷惑性,比如挖坑。”石头猛地砸出,平地里咯吱一声,遽然砸塌一个掩盖的坑洞。
“眼力不错。”
三人在空地前边兴致勃勃的讨论哪些是猎户经常布置陷阱的地方,三人中有两人认定一个,就拿石头砸来试试,十有八九能中,三人就这么玩的不亦乐乎。
身后,丁六和祝平同时感受到一道不可忽视且存在感极其强烈的视线。脊背齐齐一僵。魏婧不明所以,左看右看,“怎么了?”
薛缙平等的嫉妒每一个靠近魏婧的男人,此刻宛如喝了一坛陈醋,浑身冒酸气。强势又霸道的把魏婧的关注抢回来,“魏将军,你怎么不等等我?”
魏婧直起腰,“等你妹,自己跟上来。”
薛缙嘴角一翘,被骂了也不生气,反问道:“妹妹没有,不争气的弟弟倒是有一个。”
丁六擦着冷汗打哈哈,“是吗?薛兄居然还有个弟弟?”
“是啊,”薛缙如愿贴着魏婧的肩,折扇抵着下巴笑道:“赶明介绍给你认识。”
丁六笑的发虚:“好、好啊...”
忿山地势凹凸,几人走到小坡顶上,薛缙拿着树枝献宝似的挑起一截血糊的布条,“看来这也有人体碎片呢。”
“眼这么尖?那你闻闻人体碎片在哪呢?”
合着大魏名将在右卫军女副将手里就是个探路犬?
薛缙折扇一抬,“抬头。”
魏婧站远两步,看见树上的全景。树上挂着个人,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一滩肉泥,血糊呈放射状,溅满整颗树,内脏稀稀拉拉挂在枝干上,颜色变成褐色。
丁六正趴在草丛里左翻右翻,闻言抬头看去,登时面色剧变,抱着祝平的腿哇哇吐,干呕完嘤嘤哭道:“我发誓三天内我都不要吃荤腥了!”
薛缙补刀,“右卫军里连着半月没荤腥,你能斋戒一个月呢。”
“我不要当和尚呜呜呜。”没有肉吃,丁六哭的更大声了。
“脑袋开瓢也成不了这样,”魏婧轻嘶气,呲牙咧嘴问:“他这是遇见什么了?”
“山里的玩意。”
这具尸体虽说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但腰间露出一半的令牌十分眼熟。魏婧打量两眼,“是内廷的黑鹰卫。”
宫廷有三卫三队,尽归皇帝调派。丁六擦着眼泪,“黑鹰卫?陛下前脚派监军太监来,总不能后脚就派人杀了他们吧?”
薛缙反驳:“那可不一定,万一少帝有什么大病,这谁说的准?”
魏婧:...
一路往前碰见两三具黑鹰卫的尸体,俱是血肉模糊,尸体和忿山村看的到差不多,直到几人停在最后一具尸体前。
“救...”
丁六耳朵一支,“谁在说话?”
祝平抬脚后撤一步,“你可别吓我...这除了咱们四个还有谁?”
众人齐刷刷看向地上的死尸。
“救...命...”幽灵似的轻喃在每个人耳边炸开。
丁六闪电般一个后撤,“卧槽!你们听见了吗?有人喊救命!”
魏婧给丁六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支着耳朵循声找去,站在一丛枯草堆里的深坑旁。“魏副!这儿有人!”
丁六祝平迅速把人捞出来,魏婧一眼看见他的腰牌,口型跟薛缙说话:“陈僚。”
陈僚不知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掉进猎户的陷阱里,但人捞出来神志不清,又不可能把人丢下不管,这位监军太监是得请回军营里供着的祖宗。
丁六背着人,“魏副,咱们下山吧,这山里冷飕飕的我害怕,再说了县役不是说这山林里有老虎吗?咱们尽快下山,可千万别遇上。”
“嘶,”魏婧倒吸口冷气,一巴掌捂丁六脑门上,“丁六,你的运气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背的,乌鸦嘴也是最灵的,拜托你千万别说话!”
“吽——”
祝平拔刀,“什么声?”
枯枝上的薄雪簌簌震下来,伴随野兽的低吼声愈来愈近,密林后边露出一个身形庞大的白色虎头,额头上的‘王’字威风凌凌。
魏婧脸一黑,“丁六,你可真是好样的。”
丁六欲哭无泪,“魏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还愣着干什么?跑!”
白虎一声震天吼声,拔足追来。丁六背着陈僚,速度慢了不是一丁半点,眼见白虎腾空飞扑上身,魏婧蓦地把人一推,环首刀遽然出鞘,吭哧挡在白虎足有手掌长的虎牙上。
吼声震天唾沫乱溅,魏婧抬手挡风,薛缙蓦地拉住她手腕,二人脚下生风,迅速甩开白虎。
丁六拔足狂奔,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下山,祝平紧踩着丁六的脚印,猝不妨丁六一个急刹,他没刹住,一头撞在太监身后,太监昏如死猪。“怎么不跑了?”
祝平一抬头就后悔问这话了,树林里盘着一只皮毛发黑的黑虎。丁六欲哭无泪,连连后退,“这怎么又来个黑的?它们该不会是俩公婆吧?一会可别在出现个儿子女儿的,真遭不住啊。”
祝平咬着牙,“求你闭嘴吧。”
魏薛二人蓦地一停,身后白虎紧跟着停住脚步,上身略伏,蓄势待发。魏婧呼出口热气,“操...”
这是什么运气才能在山里同时被两只老虎夹击。魏婧觉得点真够背的,就不该捞这死太监。
白虎厉吼一声,腥气扑了魏婧满面,前爪顿时砸来。耳畔飓风在脸上刮擦出血痕,血珠在空中停滞一瞬,乱飞迸溅的石子在轰鸣的心跳声中猝然砸地。魏婧倒地一滚,环首刀带风霎时贴近白虎。
虎跃飞腾,刀锋太短,每每交锋都带着被碾死的风险。魏婧从白虎四足间游荡,滚了一身的伤也仅仅只伤到白虎的皮毛。
“快走!”魏婧话音刚落,身后黑虎飞跃,重达千斤的躯体能把人压成肉泥,丁六和祝平显然没拦住黑虎,二人滚在地上,大惊失色:“魏副!”
就在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从一开始没见着影的薛缙蓦地出现,旋跃到黑虎背上,折扇在他手中开合到最大,几乎在黑虎扑向魏婧的前一霎,折扇顺着黑虎的头颅划开,血珠四溅,直到开膛破肚。
黑虎在半空中乱了方向,狰狞着一头撞翻几棵合抱粗的大树,苟延残喘的倒在地上,顷刻没了呼吸。
薛缙从虎背上跳下来,下半身霜白袍子染成鲜红色,犹如扎根在地狱的修罗。
黑虎死了,白虎呜咽。野兽的恨意在倒竖的瞳仁里爆发,几乎是不停顿的朝近处的人袭来,魏婧偏身,掌风擦着肩头划出几道模糊血痕。白虎因黑虎的死亡失去理智,横冲直撞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薛缙跳到树上,朝底下丁六和祝平二人喊:“把刀给我!”
薛缙一声喊吸引白虎主意,魏婧趁机一刀刺中白虎小腹,环首刀卡在骨头里,一瞬竟没拔出来,然而就停顿这千万分之一瞬的功夫,硕大的肉掌蓦地拍来——
“哐”的一声,魏婧横身砸在树上,硬是吞下翻涌到嘴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