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魏兵涌来,宋方调转投石机,“砰砰”两发。丁六在投石机里探头,“宋头儿!磨石用完了!”
魏婧早已单手提刀一跃而下,对打头的魏骑弯肘,环首刀横在身前,呈进攻姿态,“薛炀!”
喝声过后,刀刃迎头劈来,薛炀猛地勒马后退,马身前蹄仰起,叫魏婧一刀割破脖子。坐骑被杀,薛炀半空中一点马尸,环首刀当头而至。
刀刃嗞啦撞出火星,臂肌蓄力到最大值,全身上下每一处骨血都在用力。“又见面了,魏婧。”
刀锋错落攻守进退过了数十招,激战正酣,薛炀蓦地扔出双刃飞刀,打旋从魏婧身边旋过,后心瞬间割出一道血痕。
折扇‘啪’的合在掌心,薛缙眯眼,叹道:“这小子...”
激怒魏婧没好处,因为她会一刀抹了那个人的脖子。血味激发凶性,后心那点刺疼告诉魏婧,面前这个人该死了。
臂肌遽然发力,带着势如破竹横扫千军的气势,刀刃瞬间逼到薛炀脸前。城下局势一触即发,你死我亡的情形下蓦地出现第三种结果。
薛缙屈指,石子从指间探出,精准无误打在刀刃上,魏婧刀偏了偏,擦过薛炀侧脸,留下浅淡血痕。
——哪来的石子?!
魏婧屈膝顶开薛炀,下意识往城楼上望去,只见有人白衣飘逸,拿着把折扇跃下城楼,姿态竟还说不出的好看!
“那是谁?他不要命了?直接跳下去?!”
万众瞩目间,薛缙恍若谪仙下凡,在凡夫俗子的土战场上长身玉立,衣角微脏。
“这人谁啊?”
薛缙毫不在意那些或疑问或鄙夷的眼神,因为下一刻他身形一动,越过地上死尸,身影鬼魅般快出残影,在两军蓦地睁大的眼神里乍然出现在尉迟恭面前,五指张开摁着老将军的脸带下马去。
两军哗然大惊!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魏兵,等尉迟恭身边的副将反应过来的时候,薛缙已不知什么时候后退三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歪头轻笑。
“什么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尉迟恭到底是老了,一击之下口鼻出血,但主将为一军之定海针,纵然颅脑疼通难耐,尉迟恭还是撑着一口气青着脸勉强维持住军心,粗声道:“撤!撤军——”
魏军主帅被袭,虎牢关久攻不下,魏军潮水似的迅速撤军。魏婧抹一把脸,看着薛缙沉思。
“怎么?”薛缙朝她歪头轻笑。
魏婧呼出口血气,定定看着薛缙,“我好像猜到你是谁了。”
最意外的人当属郭盛,他是万万没想到薛缙一富家贵公子,还有此等实力。他亲自下城楼拍着薛缙的肩,“好好好,年轻人果然有实力!”
薛缙没认,折扇半开顺势拉开点距离,“郭将军抬爱了,我就是轻功好点,打小练出来的童子功。那位老将军被我晃了一招,吓着了而已。”
城楼距魏军牙旗位置远,站在城楼上压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估计只能看见薛缙动作极快,在尉迟恭前头站了站,至于尉迟恭为什么落马,当然是薛缙一张嘴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掌下年轻人的肩头并不魁硕,身子骨能看出点练武痕迹,但要硬说他武功顶好第一流,那确实有点牵强。更何况,他要真有如此悍然实力,魏宋燕凉间早该出名了。郭盛拍拍薛缙的肩,信了轻功好的说辞。
“那也是退敌有功,该赏!该赏!”
“谢郭将。”
丁六一脸孺慕凑过来,“薛兄,你好厉害!刚才那招能不能教教我?”
薛缙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丝毫没有让人因为他出其不意的武功对他生出戒心,“啊...我那是童子功,你现在练晚了,不过我有别的兵书,改日拿给你看。”
丁六大喜过望,恨不得变成挂件坠薛缙身上,“谢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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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大魏名将破阵子叛逃了。”魏婧舌尖抵牙,说实话她猜到薛缙身份的时候,不是没想杀了他,这人和定时炸弹没区别,“你说,他去哪了呢?”
薛缙进了西次院,魏婧坐在正屋椅子上,环首刀搁在桌上。屋内没生碳,四面八方的门窗都敞着,和露天冻着没区别。更紧要的是,魏婧从头到脚沾满血污,显而易见是回来专程等他的。
不过只些微露了一手而已,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薛缙不想承认,但瞥见魏婧脸色,闷不做声撩袍坐在下首椅子上,打算死赖到底,摇头:“不认识。”
去你大爷的不认识——
魏婧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脏话。破阵子其实和大宋没有血仇,他灭了北燕却不曾领兵南下和大宋交战。唯一担心的是,这是否是大魏做的局。
假意让破阵子叛逃,潜入大宋,必要时刻一击毙命?
魏婧咂摸着茶水,觉得有点不切实际,他要想杀人,早在他们没防备的时候就能杀穿右卫军,在这装贵公子混着,图什么?图军营里一天两顿,顿顿干饼稀饭吗?
“真不认识?”魏婧眯眼问。
薛缙摊手,“真不认识。”
魏婧气笑了,是真笑了。她不问他不答,各人心里心知肚明,偏面上诡异的谁都没开口。
“行啊,那薛公子就暂留贱地吧。”
混着泥土雪水的军服从眼前掠过,薛缙嗅见一丝血腥气,直觉魏婧心情不好。
薛缙搁下冷透的凉茶,他本来是想藏的久一点,至少等魏婧完全信任自己再说出来,没想到薛炀那个憨货次次跟魏婧杠上,要不是他出手相救,那憨货都不知死了多少回,到现在还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指骨抵了下眉心,薛缙下意识想喊丁六,话到嘴边却没开口,一个人把屋里门窗都关了。
自打二人在西次院正屋碰过面,接下来几天不知是军营备战紧张还是魏婧故意躲他,二人一面都没碰上。
这天好不容易在营地碰见丁六,薛缙从他嘴里探探口风,知道魏婧夜里睡军帐子,连西次院都没回去,难怪没见到她。
财大气粗土皇帝自己支钱,让丁六采买炭火。大冬天的军帐子薄,没几盆炭火烧着人遭罪。
丁六自是连连应下。
等丁六买来的精碳摆在军帐子里,午饭干饼稀饭里难得见了顿荤腥,魏婧终于发现起居之间的变化似的,垂问一句:“右卫军发财了?”
丁六给精碳换盆,闻言道:“哪能呢?这不是魏副您有个财神爷嘛!”
魏婧看了眼精碳和午饭里加的荤肉,再想想某人捐了五千甲胄一万石粮食和成筐成筐的精贵药材,觉得他可能真的洗心革面,打算弃暗投明了。
但不管怎么说,财神爷万万不能得罪。
魏婧扔下擦手的绢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随意些,“财神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