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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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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爷好像病了,西次院厢房外头听见薛缙压低的闷咳声,一阵接一阵,怎么都停不下来似的。

魏婧负手在外头踱步,从连廊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连廊西边走到东边,伸手缩手缩手伸手,愣是没敲门。

倒不是怕,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缠绕其间,就像两个闹了别扭的人,分开几天,见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以前的事提还是不提?提了咄咄逼问问不出个所以然,还是闭口不谈权当没发生过?

魏婧躲了几天,觉得自己得消化消化这件事,然而消化至今也没个头绪。

“咳咳咳!”屋里一阵一阵的闷咳声接续响起,魏婧眼睛一闭心一横,赶着闷咳声的尾巴敲响了屋门。

屋里寂静了好大一会,才有人半用气音道:“进。”

魏婧还是头次来薛缙的厢房,他人似乎在床上,中间置了座屏风,影影绰绰挡着看不清楚,魏婧心说正好免去见面的尴尬了。

“怎么病了?”

薛缙抬眼虚虚往屏风那儿看了一眼,似乎隔着座屏看见魏婧,声音沉的发闷,“我病死了不是正好,免得让你动手了。”

魏婧眉心一跳,心说这是大魏第一名将能说出来的话?她张口结舌,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无助的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哄姑娘的男人。

“我...”

“将军不用勉强什么,一刀刺死我就好,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咳咳咳咳...也不用整日提防什么...躲着我不见...”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说的她好像是个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主儿。“我没...”

“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紧接着便是桌几囫囵不稳和薛缙那越来越重的闷咳声。魏婧想也不想抬脚绕过屏风,榻边连碗带药撒了一地,薛缙似乎想拿温水,却不慎带翻了汤药。

“别动,我给你拿。”魏婧扶他一把,目光在他苍白的眼尾顿了下,随后撤开。他面带病气,像是白瓷上不见了胭脂色。

魏婧给他拿水,他偏要更进一步,低头就着她端水的姿势喝。距离一下子扯近,近到魏婧低眼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长睫。魏婧正看的入神,忽而薛缙水洗似的眸子一抬,直直望进她眼里。恍若清风拂过湖面泛起轻微涟漪。魏婧木着脸一言不发把瓷碗搁下。

她好像忽然知道破阵子为什么要带着面具杀敌了,这张脸要是叫人看见,谁还有打仗的心思?

“没躲着你,军营事多。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病,虎牢关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你在右卫军里安全,等病好了...”魏婧忽然顿了一下,总觉得大魏第一名将出现在右卫军里十分不正常,她预料不到薛缙选择,所以没把话说绝:“再想想后路吧。”

魏婧起身,陡不妨手腕叫人轻拽了下,薛缙还是苍白着脸,抬眼道:“我早就说过,在下钦慕将军,想一直跟着将军。”

这话薛缙说过不止一遍,但魏婧全当耳边风,听过散了,半点没入心。怎么这回觉得有点不对劲?

指腹捏着骨节,魏婧私心觉得薛缙这会儿有点不正常,于是她匆匆丢下一句“好好休息”走了。

薛缙弯眼轻笑,这怎么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门关了又开,丁六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小声喊:“薛兄?薛兄?”

薛缙收回思绪,叫人进来。丁六麻溜的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倒腾出去,重新煎了一碗药来。

薛缙就着汤药慢慢喝,他是病了,只是没那么严重,偶感风寒歇两天就好了。但人生来在特定的人面前容易脆弱,一分痛成五分,五分痛变十分,这也怪不了他。

薛缙病过一场,二人关系好似又回到了从前。有些话有些事点到为止,绝不越界。

每日都能听到攻城声,且一日比一日激烈,叫人不由担心虎牢关哪天被攻破。

魏军主将临时换了人,听说尉迟恭重伤未愈,接替主将之职的是尉迟恭同辈堂弟——尉迟效。

魏婧知道此人,大魏八名将排第五的□□。比他堂兄尉迟恭强些。

她迎着冷风站在城楼上,城门外投石机响声震天,城楼女墙被砸塌大半,悬门溅满血迹,沟壕被魏兵填了大半,照这个势头下去,虎牢关破是迟早的事。魏婧有点着急,甫一张口,先呛了口冷风,“虎牢关的急报都送出去多久了?金镛的援怎么还没来?”

郭盛深拧着眉心,脸上皱纹沟壑纤毫毕现,只是神情没那么愉快。“再等等,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魏婧心里直骂娘,心说关乎一关城池存亡安危,调兵支援的事也能耽搁?这都是什么不靠谱的将?她抓一把额发,在震天厮杀里冷声道:“我让丁六去金镛调兵。”

风声传耳而过,丁六带人御马出关,在冷风里扭头招手:“魏副放心!我一定把援兵找来!”

魏婧摁着腰刀扭头就走,郭盛扯了她一下,叮嘱:“小心点,打不过就退回来,别一个人不要命的硬撑着,尤其是...别暴露。”

魏婧斜过眼,笑了一下:“南府兵没有孬种,虎牢关绝不能破。”

当年卫霄在济水北岸滑台战死,济水以北自此成了大魏的地界。倘若今日重蹈覆辙,她必一马当先,虽万万人吾往矣。

“欸,”郭盛没松手,生怕这一松她就不回来了,“别莽撞,你想想少帝,他还在等你回去!”

魏婧闭了闭眼,“若我战死,跟他说声对不起吧。”毕竟答应过为他镇守边疆的。

风声里传来郭盛的气短的叹息:“都是倔驴...”

血雾弥漫,四周静的只能听见鼓声似的心跳。像是所有人都在群魔乱舞,一帧一帧节拍慢放,所有嗜血喧嚣尽数褪去。四周横扑上来魑魅魍魉无数。

魏婧当空劈刀而至,刀鞘砸碎一人颅骨,血糊满脸,破布娃娃似的滚飞在地。虎口震麻的感觉还没消失,斜刺里马槊暴击小腹,魏婧单手持刀砍断马槊,单臂薅过半截马槊头,臂肌陡然暴起,马槊尖头顺风洞穿第二人心口!

如杀神悍然临世,魏婧一身绛色军服掺血,那些血不知从哪冒出来,顺着下摆滴落成小小血洼。七八个魏兵把人团团围住,谁也不敢出头动作。

不知杀了多久,久到四肢肌肉骨骼从酸痛到麻木,久到视线变成血色,每一个杀招都遵从猎杀的本能,血腥、暴力、一击毙命。

“她快不行了!击杀宋军头目者,提封厚赏——”魏兵明显亢奋起来,说话的那个蓦地从魏婧背后偷袭。

刀刃裹风掠过后脑,下一瞬破空劈来,却在即将劈裂魏婧头颅的上一瞬骤然扑空。

谁都没能看见魏婧的身影,但他听见魏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太慢了。”

刀刃带出一波血线,那个魏兵看见自己猛然坠地,以另一个视角看见自己的躯体软绵绵的倒下来,脖子上碗大的血口正对着他的眼睛。

死不瞑目。

环首刀在手里翻了个剑花,长靿靴踩过血泊,魏婧起刀架势,身形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出,魏兵只觉罡风扑面,提刀格挡,刀身刹那间四分五裂,心口洞插长刀。

耳边是她恶鬼似的呢喃:“卫氏刀法第一。”

吓破胆的魏兵不敢单打独斗,四五人瞬间朝魏婧扑来,场面眼花缭乱,叫人压根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短短三息,一个个魏兵扑到地上,剧烈抽搐没了生息。

但如果有人旁观一定能发现魏婧出刀如闪电,刀刃刁钻贴着盔甲细缝刺进去,断腕削筋剜眼割喉,场面不可谓不血腥。

暴君怒将。

舌尖尝到血腥味,魏婧微微勾唇,喃喃道:“卫氏刀法第十三。”

“卫氏!是南府兵!是南府兵!”血腥场面里终于有人认出卫氏刀法,连退数步忌惮的盯着杀神。

“南抚军不是死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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