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乌槐镇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街上的人照常走着,该开铺子的开铺子,该赶集的赶集。白九九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口往下看了一会儿,街上那个卖馒头的老板已经把蒸笼端出来了,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和昨天一样。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沈渡已经站在柜台边了,正在跟掌柜说退房的事。掌柜收了剩下的房钱,没有多留,只说了一句“路上慢走”。白九九经过柜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掌柜低着头拨算盘,手指白的,指甲盖平的,和昨天一样。
两人出了客栈,沿主街往镇口走。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街面上的人影拉得老长。白九九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的影子方向对、颜色也对,和昨天下午一样。她收回目光,没有多看。出了镇口,经过那棵大槐树的时候,白九九停下来看了一眼。红绳还在,纸条还在,风一吹就翻动起来,跟昨天一样。不一样的是树干上那道痕迹不见了,像是被新长出来的树皮盖住了。
“昨天夜里那道印子,没了。”白九九说。
沈渡也看了一眼那棵树:“走吧。”
白九九跟上去:“你就不好奇?”
“好奇。”沈渡说,“但留着也看不出什么。”
白九九想了想也是,没有再多说。
两个人沿着向南的路继续走,路两边的荒草慢慢变矮了,脚下的地从泥土渐渐成了沙石。走了大半个时辰,白九九的脚底开始发烫。新鞋虽然合脚,但走久了还是磨,她没吭声,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把重心往脚外侧偏了偏。沈渡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走了几步之后他的步子也放慢了。白九九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问。
又走了一阵,白九九忽然想起什么:“周管家呢?我们不是来追他的吗?”
“他还往南。”沈渡说,“乌槐镇也在这条路上。”
“万一他绕路了呢?”
沈渡没有回答,走了一阵才说:“那就再找。”
白九九想了想,忽然说:“你昨晚出去看脚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新的?”
“没有。”沈渡说,“那两条印子还是旧的。”
“那你还能认出来是他的?”
“认不出。”沈渡说,“但往南走总不会错。”
白九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她低头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的步子又慢下来了,低头一看,鞋底磨出来的那个位置有点发红,透过了鞋面。她没说话,把脚轻轻活动了一下,继续走。沈渡走在她前面,但她看见他偏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说了一句:“走不快就说。”
“走得快。”白九九说。
沈渡没再开口,但步子确实又放慢了一点点。白九九注意到了,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