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阵,白九九侧过头问他:“那个妇人说‘还不到时候’,是时间不对,还是人不对?”
“不知道。”
“你师姐叫秦无咎,她姓秦,玉佩上被磨掉的也是‘秦’字。”白九九想了想,“那你师姐不就是玉佩的原主人?那妇人说‘还不到时候’,是在等你师姐来?”
“应该是。”
“你师姐在哪儿?”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白九九走在他旁边,也没有催他。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题:“你师父是不是从来不跟你提你师姐的事?”
沈渡的步子顿了一下:“嗯。”
“那你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师姐是什么时候?”
“翻他遗物的时候。”沈渡说,“铜铃内侧那行字,我翻出来才看到的。”
白九九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在整理去世师父的遗物时,翻出一枚铜铃,翻过来,看到内侧刻着一行自己不认识的名字。她没有接话,走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语气说:“那你师父还挺能藏的。一个大活人,愣是藏到死了才让你知道。”
沈渡没有接话,但白九九看见他左手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动了一下,像是要摸那枚铜铃又没摸。她没再看,把目光移回前面的路上。
前面出现了一股水汽的味道,混着一点石头被晒热后散发出来的气味。白九九闻到了,她本来想问他“前面有水吗”,但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开口。她自己走快了两步,把自己的步子放到他前面去,替他走了那一步探路。沈渡没有说谢谢,但她的余光扫到他的眼睛往她鞋面上落了一下,又移开了。
傍晚的时候,前面又出现了一个镇子。这个镇子比乌槐镇小很多,只有十几户人家,沿着土坡散着。镇口没有石碑,只在坡上最高处插了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布条。白九九在坡底下停下来,把鞋脱了倒了一下里面的土,重新穿上:“要进去吗?”
“嗯。”
沈渡在镇子中间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开门的也是个老妇人,收了五个铜板,给他们腾了一间草房。白九九走进去,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几捆柴,窗子不大,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草垫上落了一道白线。
白九九坐下来把鞋脱了,看了看脚底,磨得有点红,没破。她抬头的时候看见沈渡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正在看外面那片空地,月光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层白边。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来,在她对面的草堆上坐下来,把那枚铜铃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翻过来看内侧,只是放着。
白九九躺下的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草垫子有点硬,但她闭着眼睛,呼吸很快就平稳了。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像是铜铃被翻了个面。
她没有转身看,但她知道沈渡在看铃身内侧那行字。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铜铃收回去了。她只是继续躺着,听着窗外的虫鸣声,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