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转过头,看见沈渡正把铜铃从腰带上解下来,左手握着,铃身朝上。他没有站起身,只是把铜铃放在矮墙的墙头上,让月光照在铃身上。
他没有往前再走一步,也没有出声叫谁。他只是放下了那枚铃。
妇人念完了第三遍,安静下来了。她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偏过头朝矮墙这边看了一眼。没有惊讶,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开。她看的是沈渡,准确地说,是看矮墙墙头上那枚铜铃。
妇人的目光在那枚铜铃上停了一阵,然后移到沈渡脸上,又移回铜铃上,像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带的是谁的铃?”
她的声音比刚才念诵的时候低,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沈渡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师父的。”
“你师父叫什么?”
“沈寻。”
妇人听完这个名字,没有立刻接话。她又看了那枚铜铃一眼:“这铃原来不是他的。”
“我知道。”
“你知道?”
“铃身内侧刻着字。”沈渡说,“‘赠吾徒无咎’。”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开了,落在那棵槐树的树干上,那道痕迹的位置上。“那你知道那个名字是谁的吗?”
“我师姐的。”
妇人没有再问下去了。她站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你们来早了。还不到时候。”
白九九在矮墙后面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沈渡没有收回铜铃,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他只是蹲在那里,左手还握着那枚铜铃,等了一下才问:“她在哪儿?”
妇人没有回答。
她转回身面朝槐树,像是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白九九等了一阵,见她不打算再开口了,才轻轻碰了一下沈渡的胳膊。
沈渡把铜铃从墙头上拿回来挂回腰带上,站起来,转身往镇子里走。白九九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才低声问:“那个‘无咎’,就是你师姐的名字?”
“姓秦,名无咎。”沈渡说,“我之前不知道。刚才对上才确定的。”
白九九没有再问。
回到客栈房间,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沈渡坐下来,把那枚铜铃放在桌上,但没有翻过来看内侧,只是平放着。白九九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她说还不到时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她在等什么?”
“等她说的那个人。”
“就是你师姐?”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铃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铜铃拿起来挂回腰间:“明天再说。”
白九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窗外有一片红绳在风里翻动,声音很轻,听久了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