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甩开。
“道长,”白九九小声说,“他是不是……还没死?”
“死了。”
“那他怎么会笑?”
“不是他在笑。”沈渡的声音低下来,只有白九九能听见,“是他胸口的那支簪子。”
白九九一愣。
“那支簪子上附着的怨气太重,重到可以影响尸体的状态。所以他的尸体不会腐烂,脸上的表情也会随着怨气的波动而变化。”
“那他现在在笑,是因为怨气——”
“很强。”沈渡打断了她,“强到超出了我的预估。”
白九九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认识沈渡虽然只有一天,但从他的言行里能看出来,这个人很少会说“超出预估”这种话。
他说了,说明事情真的麻烦了。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沈渡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赵员外。
“赵员外,令千金现在在哪里?”
“在、在房里。”
“带我去。”
沈渡抬脚就往赵婉娘的院子走,步子比昨天快了不止一倍。
白九九小跑着跟上去,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棺材里的红衣男人依然睁着眼睛,嘴角含笑。
但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
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院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白九九猛地转过头。
院门口空无一人。
一阵风吹过,桂花树的枝条沙沙作响。
那口棺材里的红玉簪子,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沈渡推开赵婉娘房门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就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但人不见了。
赵员外急得团团转:“婉娘!婉娘呢?”
丫鬟也慌了:“奴婢不知道啊,昨晚还在这里的,今早来送洗脸水的时候就不见了——”
沈渡走到梳妆台前,低头看了一眼。
台上的红玉首饰又出现了。
不是一套。
是两套。
新的那一套摆成一个心形,中间放着一封信。
沈渡拿起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写。但内容——
“爹,女儿不孝。他已经等了我三年,我不能让他再等了。女儿走了,不要找我。”
赵员外看完信,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婉娘——!她去找那个东西了——!”
沈渡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白九九看着他,等着他发号施令。
但沈渡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桂花树——那棵被挖走的桂花树原来种在这里,树没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土坑。
沈渡盯着那个土坑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杏花村。”
白九九一愣:“什么?”
“她去了杏花村。”沈渡转过身,朝门外走去,“那个人,就是三年前从杏花村来的。”
白九九恍然大悟,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渡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员外,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变了。
“赵员外,三年前给你送树的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
赵员外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姓……姓李,叫李大山。”
“他现在在哪里?”
“不、不知道啊,送了树之后就再没见过”
“那卖给你红玉首饰的,又是谁?”
赵员外彻底愣住了。
“红玉首饰?那不是……那不是那个东西变出来的吗?”
沈渡没有回答。
他看着赵员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对白九九说。
白九九跟上他,小声问:“你觉得那个赵员外有问题?”
“不知道。”沈渡说,“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红玉簪子。”沈渡的脚步很快,声音却压得很低,“那种玉,不是本地能产出来的。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凭空变出玉石,那他就不至于被埋在一棵桂花树底下三年出不来。”
白九九的脑子飞速转着。
“你的意思是……那些红玉首饰,是有人故意放到赵婉娘房间里的?”
“嗯。”
“谁?”
“不知道。”沈渡推开赵府的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白九九一眼。
“有人,一直在帮那个东西。”
白九九的狐狸毛又炸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府。
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棺材盖合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