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晋江首发。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后来》刘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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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九月，暑气还没有彻底消散。
复旦大学的军训落幕，燥热稍稍褪去，食堂人声鼎沸，四处都是刚结束训练、卸下迷彩服的新生。
苏意端着餐盘，跟着三位室友找了一处靠窗的四人餐桌坐下，餐盘里简单打了两素一荤，手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系统解剖学课本。
连续半个月站军姿、走方阵，皮肤晒出一层浅淡的麦色，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林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胡乱扇着风，满脸疲惫：“我的天哪，终于军训完了，快要把我累死了！每天清晨六点集合，晚上还要拉练，我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
宁梦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神色恹恹，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实验课，眉头紧紧皱起！“军训好歹熬到头了，可等下周正式开课，我们还要去实验室解剖仓鼠。”
“小仓鼠毛茸茸那么可爱，一想想要解剖仓鼠，我就心痛啊……！”
“……”
钟清立刻点头附和，深有同感：“就是说啊，你说解剖什么不好，非得解剖小仓鼠，想想我都有点下不去手。”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连哀叹临床专业逃不开的动物实验。
***
林悦看向一直安静沉默扒饭的苏意，好奇地歪过头：“宜宜，我们都在发愁实验课，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你不害怕小动物解剖吗？”
开学第一天，大家偶然听到苏意妈妈打来的电话，听筒里文楠一声温柔的“宜宜”被室友听见，自此宿舍三人便不再连名带姓喊她，自然而然唤起这个亲昵的小名。
苏意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选择临床专业，这些都是必经的课程。”
当初下定决心学医，是因为亲眼目睹奶奶病痛缠身，医生却无力回天的绝望。
无数个深夜，她告诉自己，掌握更多医学知识，至少未来再有亲人遭遇病痛，她不会只能束手无策地蹲在走廊，任由眼泪无声掉落。
只是心底深处，那个藏了两年的源头依旧清晰。
最初想要奔赴复旦，最开始的契机，是一张草稿纸上，两个人一同写下的名字。
可现在，她独自站在这座两人曾经期盼的校园里，身边人海川流，再也没有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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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梦托着脸颊，眼睛忽然亮起来，瞬间把解剖仓鼠带来的郁闷抛到脑后，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开口：“我给你们说，金融系的那个陈茗迟简直帅到我了！长相完全踩在了我的审美上！”
林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纠正她：“人家不是金融系的，跟我们一个系的临床新生。”
宁梦错愕地“哦”了好几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应该是我弄混院系了。不过说起来他是真的好帅啊，上次军训列队站在我们斜前方，我偷偷看好几次了。”
钟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十分认同地点头，视线转向一旁安静吃饭的苏意，语气真诚：“确实。这下我们系草算是有着落了，至于系花，我觉得必须是宜宜，说是校花也一点不过分。”
“……”
突如其来的夸赞落在身上，苏意握着筷子的动作微顿，下意识轻轻垂了垂眼帘。
晒过太阳的脸颊泛着淡淡的浅红，她浅浅笑了笑，推辞：“别，你们可别拿我开刀啊。”
“我们可没有开玩笑！”林悦立刻附和，目光认认真真打量苏意，“宜宜皮肤底子本来就好，五官依旧出众，而且还很白，一点都不会晒黑！还有，气质安静又温柔的，开学报到那天，不少别的班男生偷偷往我们宿舍队伍这边看呢！”
“……”
宁梦连连应声，好奇追问：“话说回来宜宜，高中难道没有男生追你吗？你条件这么好，又聪明又漂亮还又温柔安静的，很难相信没有一段校园恋爱。”
“……”
话题猝不及防落到感情上面，苏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无数零碎画面不受控制翻涌上来：宜宁中学的香樟树、跨城奔赴临京的假期、拐角处那家永远热气腾腾的虾面馆、跨年夜电话里漫天烟花……还有决裂那天少年冰冷伤人的话语。
***
她缓缓收拢心绪，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多余情绪：“没有，高中全部心思都放在备考上面，没有考虑过谈恋爱。”
宁梦惋惜地叹了口气：“也太可惜了吧，校园恋爱多浪漫啊。我还以为你肯定有故事。”
钟清顺势感慨：“等到课业忙起来，估计更没有机会认识人了。临床五年本硕连读，以后泡实验室、泡病房，空余时间少得可怜。要不之后看看能不能约着和别的班级联谊？”
林悦眼前一亮：“这个可以考虑！说不定还能再偶遇陈茗迟。”
几人叽叽喳喳，围绕联谊、院系男生说笑闲谈，食堂喧闹的人声包裹着她们。
苏意安静听着室友的闲聊，偶尔应付着附和两句，目光无意识望向食堂窗外繁茂的梧桐。
这里是上海，是复旦，是她曾经和周迟无数次畅想过一同驻足的地方。
如今风景如约而至，只是身边空无一人。
山海远隔，误会横亘，他们早就走向两条永不相交的道路。
苏意轻轻吸了一口气，收回飘散的思绪。
可她搞不懂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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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吃完饭结伴返回宿舍楼，刚走进寝室，班级群消息接连弹出，班长在群里提议，军训正式结束，全系一同去附近的KTV放松庆祝。
室友们当即兴奋地应声报名，纷纷转头询问苏意的想法。
苏意微微迟疑，她性格安静，喧嚣热闹的场合向来不太适应。
可若是独自推脱不去，难免显得格格不入。短暂思索过后，她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
寝室里一下子忙碌起来。
宁梦和林悦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细致化妆，粉底、眼影、腮红挨个铺开，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
钟清在一旁挑选搭配出门的外套。
唯独苏意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床铺的床上，手里捧着系统解剖学课本，低头认真地翻看，看上去丝毫没有收拾打扮的意思。
宁梦描着眼线，余光瞥见她，不由得开口出声：“宜宜，我们等下要去KTV，你出门都不打算化个妆吗？”
“……”
苏意闻言从书页间抬起头，愣了愣，如实回答她：“……我没化过。”
一旁正在挑选发圈的钟清听见对话，笑着搭腔：“人家没化过很正常啊，宜宜天生底子好，皮肤白皙透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时刻带着底妆呢，素颜随随便便就能吊打我们这群费劲化妆的。”
宁梦放下化妆刷，不甘心地拿起一支浅色系唇釉递过去：“不画全妆没关系，要不涂点唇釉提提气色？KTV灯光暗，有一点颜色会好看很多。”
苏意看向那支唇釉，犹豫片刻，还是温和摇了摇头。
“不用啦，这样就挺好。”她合上书放在枕边，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白色针织短袖，“我不太习惯脸上有东西。”
宁梦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再勉强，只好收回唇釉：“好吧好吧，拗不过你。那我们快点收拾，班里同学差不多都准备出发集合了。”
苏意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顺手将课本规整放进书桌抽屉。
***
宁梦低头飞快回了条微信，看清消息内容之后，忽然短促地尖叫一声，惊得寝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众人：“……”
林悦刚旋出口红准备对着镜子补唇色，冷不丁被这一声尖叫吓得手一抖，无奈转头看向她：“你发什么神经？好好的突然大喊大叫。”
“……”
宁梦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眼底亮得像是盛满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撇撇嘴兴奋道：“你们猜怎么着，我男神也跟着一起去今晚的KTV聚会。”
“……”
“谁啊？陈茗迟？”林悦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男神是谁。
“对呀对呀！就是他！”宁梦连连用力点头，欣喜过后，眼珠忽然灵动地一转，脑海里不断回想苏意安静清秀的模样，再对比军训时见过的陈茗迟，像是发掘出什么惊天秘密，语气十分激动，“不对劲，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宜宜和他站在一起肯定特别搭，妥妥的双颜霸组合！”
“往人群里一站，所有人目光都会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苏意：“……”
她无奈地放下手中摊开的系统解剖学课本，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知识还没来得记一下，抬眼看向兴致勃勃胡乱撮合的宁梦，轻声开口：“梦梦，你过来一下。”
宁梦刚刚精细化完全套妆容，对着镜子反复欣赏了好几遍，美滋滋地踩着拖鞋毫无防备走到床边：“怎么啦宜宜，有什么事？”
等人乖乖凑到跟前，苏意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侧软肉。
少女眉眼浅浅弯起，漾开一抹淡笑，语气带着一点佯装出来的威慑：“现在倒是越来越会拿我开玩笑了啊。”
钟清靠在书桌一旁挑选外出佩戴的发夹，看得忍不住发笑，抱着手臂打趣：“早就跟你别随便调侃宜宜，这下遭到当场反击了吧。”
林悦拉上化妆包拉链，笑着附和：“不过客观来讲，两个人外貌确实都格外出众，一个清冷俊秀，一个文静漂亮，也难怪梦梦会冒出这种想法。”
***
苏意收回手，不再继续和她打闹，低声认真道：“你们就别乱牵线了，我跟人家根本不熟，而且我都没有见过他人长什么样。”
众人：“……”
宁梦大吃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难以置信：“我们明明是一个系的，军训天天都待在一起，你居然都没见过他？”
“嗯。”苏意淡淡应了一声。
军训的时候她一心专注队列训练，休息间隙也大多捧着知识点默背，很少主动留意人群里的陌生人，自然没有认真记住陈茗迟的模样。
宁梦闻言，立刻点开校园论坛，熟练找到帖子，将手机屏幕递到苏意眼前：“喏，你快看，这就是我们的系草陈茗迟，怎么样？帅吧？”
苏意依言抬眼，随意朝着屏幕扫去，只是这匆匆一瞥，身子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愣住。
照片里少年身形挺拔，站在香樟树下，微微侧着脸。
那两道眉骨、眼型，甚至垂眸时眼底淡淡的清冷感，和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
眉眼极其相像，像到猝不及防撞进她尘封已久的回忆里。
心脏毫无预兆猛地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苏意飞快移开视线，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她暗自嘲讽自己，苏意，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不过是一张相似的面孔，就轻易勾起所有往事。
世界这么大，长相相似的人本就数不胜数，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眼前的人是陈茗迟，是复旦临床系的新生，和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
她深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稳住语调，听不出任何异样：“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宁梦见她语气平平，不由得有些失落：“就这反应？我还以为你会眼前一亮呢。”
林悦在一旁笑道：“宜宜本来就不太关注这些，你别指望她跟我们一样激动。”
钟清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再次催促：“别继续聊照片了，时间真的来不及，大家抓紧出门，别让别的同学等。”
苏意收回纷乱思绪，把方才瞥见照片带来的震荡悄悄掩藏。
只是脑海里反复回荡刚刚那一张侧脸，挥之不去。
她轻轻深呼吸，跟上室友的脚步一同走出宿舍。
***
KTV距离校区很近，步行不到十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一行人顺着走廊找到预定包厢，宁梦伸手推开房门，喧闹的音乐声裹挟着欢声笑语立刻涌了出来。
包厢内不少同学闻声转头望来，视线落在苏意身上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