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男生兴致高昂，当即吹了声轻快的口哨，笑着起哄：“我们的系花来了？欢迎！欢迎！”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苏意脚步微微一顿，耳尖悄然泛起薄红，下意识往钟清身侧靠了靠，不太习惯这般直白热烈的注目。
林悦笑着上前帮她解围：“你们别起哄，吓到宜宜了。”
周遭此起彼伏响起善意的笑声，苏意安静地跟着室友走入包厢，目光简单扫过室内人群。
开学不过短短半月，她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时候被冠上了“系花“这个称呼。
后来偶然听室友提起才知晓，新生开课第一天，有人随手拍下一张照片上传校园论坛。
照片里的她独自坐在教室角落的课桌边，安安静静垂着头翻看课本，只露出半张清浅柔和的侧脸，窗外日光落在肩头，氛围感十足。
那张照片没有配多余文字，却在论坛悄悄发酵，浏览量一路飙升，不少人都在帖子下面打听她的名字，“系花”的名头也就这样传开了。
***
宁梦十分享受这般热闹氛围，拉着几人往空余的沙发位置走去，还特意挑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座位。她悄悄凑在苏意耳边小声提醒：“看见没，斜前方那个男生，就是陈茗迟。”
苏意顺着宁梦暗示的方向缓缓抬眼。
少年正侧着头和身边同学说话，灯光明暗交错落在他脸上。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眉眼清晰映入眼帘，相似的轮廓再次重重撞击在她心上。
***
她刚在沙发边缘落座，还没来得及稍稍平复心绪，身旁几个同学便热情招手，顺势将她拉入圈子里一同玩真心话大冒险。
桌上摆放着几瓶饮料充当道具，瓶口旋转停下，最终稳稳朝向苏意。
“轮到系花了！是真心话！”人群瞬间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主持游戏的男生眼底带着好奇，笑着开口发问，声音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女神，你有初恋吗？”
“……”
喧闹的包厢仿佛有片刻的朦胧安静，跳动的彩灯在苏意脸上来回流转。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等待着她的回答。
苏意指尖轻轻蜷缩，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宜宁的夏日、临京的虾面馆、跨年夜电话里漫天烟花，还有最后那通决裂的通话。
没有正式在一起，没有告白成功，没有圆满结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藏了许久的暗恋。
***
她沉默犹豫片刻，声音轻淡，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暗恋算吗？”
话音落下，一圈人顿时哗然。
宁梦一脸意外，凑近低声问道：“宜宜，原来你真的有故事啊？”
有人立刻追着追问：“那最后在一起了吗？”
苏意浅浅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再多细说这段过往：“没有。早就结束了。”
她没有继续展开，旁人见她不愿深谈，也识趣地没有持续追问，很快重新转动瓶子，将游戏的气氛再度拉回热闹。
苏意往后微微倚靠在沙发靠背，有意无意避开斜前方的视线。
陈茗迟依旧和身边好友闲谈，似乎并没有留意这边的问答，可仅仅是那一张酷似故人的侧脸，就让她的心时不时泛起酸涩。
她端起桌上一杯柠檬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怅然。
原来时隔这么久，只要被人提起感情，最先想起的依旧是那个人。
恍惚间，她突然想到了网上以前比较火的一段文案。
——怪你太耀眼，也怪我自己没出息。
***
玻璃瓶在桌面飞速旋转，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几番摇晃之后，瓶口晃晃悠悠停下，再度对准苏意。
“又是系花！这次是大冒险！”
起哄声此起彼伏，包厢里喧闹的气氛推向顶点。
有人眼珠一转，故意出了个刁钻的惩罚，高声喊道：“规则很简单，现场挑选一位男生，完成贴面接吻。”
“……”
话音一出，周遭哄笑声更大，一道道目光来回落在苏意身上，还有人看热闹一般望向斜前方的陈茗迟。
苏意本能地蹙起眉，她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轻佻的游戏惩罚。
没有半分迟疑，她伸手拿起桌角的啤酒，准备接受弃权惩罚。
圈子里早就说好，不愿完成大冒险，就要自罚满满一杯。
冰凉的玻璃杯刚触碰到掌心，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对面响起，穿透嘈杂的音乐，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等一下，我帮她喝吧。”
所有人闻声齐齐转头。
说话的正是陈茗迟。
他微微坐直身子，眉眼在闪烁迷离的彩灯下显得愈发清隽，那副模样，刹那间又和记忆深处的身影重叠，苏意呼吸猛地一滞。
包厢霎时间安静几秒，随即掀起新一轮的起哄。
“嚯！陈茗迟主动出头？”
“可以啊，英雄救美这出！”
***
宁梦坐在苏意身侧，激动地悄悄掐了掐她的胳膊，满眼惊喜。
陈茗迟无视四周的调侃，伸手从苏意手中接过那杯啤酒，指尖没有和她发生触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抬眸看向苏意，语气平淡自然：“这种惩罚未免过分了些。”
说完，他仰头，干脆利落地将一整杯酒水饮尽，空杯子轻轻落在桌面上。
苏意怔怔望着他的侧脸，心脏乱糟糟地跳动。
明明眼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仅仅拥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却不断搅动她努力平复好的心绪。她低声开口，礼貌道谢：“谢谢你。”
“小事。”陈茗迟淡淡回应，重新靠回沙发上，恢复方才闲适的姿态。
停顿短短一瞬，他再度抬眼看向苏意，声音不高，刚好能够越过喧闹的乐曲抵达她耳边，“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
原本还沸沸扬扬的圈子瞬间安静片刻，紧接着新一轮的哄闹直接炸开。
“好家伙！喝完酒直接顺势要联系方式？”
“陈茗迟可以啊，蓄谋已久了是不是！”
“……”
***
苏意指尖不自觉蜷缩，心头纷乱如麻。
眼前少年眉眼和周迟高度重合，方才挺身而出解围的模样，更是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她清楚，陈茗迟只是恰好长相相似，并不是那个留在她漫长遗憾里的人，可心底翻涌的情绪迟迟无法平息。
她沉默几秒，斟酌着措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可以的。”
听见答复，陈茗迟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隔着一小段距离递过去，没有刻意凑近，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分寸。
苏意拿出手机扫码，页面弹出好友申请，她轻轻点下同意。
屏幕跳转成功添加的瞬间，苏意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再长久望向那张容易勾起回忆的脸庞。
主持游戏的男生连忙打圆场，高声吆喝众人重新转动瓶子：“加都加上了，大家别围着看热闹，游戏继续！”
玻璃瓶再次在茶几上飞速打转，所有人的注意力慢慢被吸引回去。
苏意低头看着通讯录里刚刚新增的头像，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只是长相相似的普通人，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再被旧日回忆困住。
可彩灯明暗交错，余光时不时扫向斜前方的陈茗迟，那一张酷似故人的侧脸，依旧让她胸腔里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酸涩。
她端起柠檬水小口啜饮，只想这场喧嚣的聚会早点落幕。
***
包厢嘈杂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被切断，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男生抓起立式话筒，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后来》。
“每当有感叹，
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
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苏意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安静地望着舞台方向，周遭的说笑声渐渐淡去。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字句钻进耳朵，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口。
她不由自主想起很久之前和周迟通话的深夜，想起宜宁漫天白雪，想起约定好的复旦，想起最后一通电话里那些伤人的狠话。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
能让你不寂寞……”
彩灯来回晃动，光影落在苏意脸上，掩去眼底悄然泛起的潮湿。
大抵在场很多人心里，都封存着一段属于学生时代、没能圆满的遗憾。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歌声落下最后一段，男生再也绷不住情绪，肩膀剧烈起伏，忽然崩溃失声，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空气嘶吼悲嚎：“我喜欢你！”
整个包厢骤然安静一瞬。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句告白藏着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
短暂的寂静过后，有人低声叹息，有人轻轻起哄，却少了方才玩游戏时看热闹的戏谑。
宁梦侧过头看向苏意，发现她垂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好安静地没有出声打扰。
苏意悄悄移开目光，下意识往陈茗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眼前人的眉眼再像，终究不是当年那个人。
《后来》唱尽无数人的遗憾，而她的遗憾，隔着茫茫山海，再也等不到一个和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