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晋江首发。

“我年少你飘渺，我们在爱的世界里面环绕。”——《海誓山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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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送完毕，苏意将手机轻轻搁在粉色飘窗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划开微信列表，一眼就看见置顶的群聊头像。

从前只有她、周迟、苏夏初和、宋宴许、段泽禹五个人的时候，群名直白又热闹，叫“热血五少年”，正是段泽禹取的。

到后来沈宁知主动加入，五个人的小团体凑齐六位，大家起哄着改了群名，如今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顶端——热血六少年。

来到临京的这短短半日，她还没敢点开群聊。

方才满心委屈，只能单独找周迟倾诉，不愿把满是低落的情绪一股脑丢进六人小群，连累远在宜宁的朋友们跟着担心。

窗外浪潮不停翻涌，咸湿晚风掀起窗帘边角。苏意指尖顿了顿，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在群里发送任何消息。

她暂时不想说孟奚的排挤，不想说和文楠之间难以跨越的隔阂，也不想提起这座永远落不下雪的城市带给她的茫然。

只悄悄把群聊设成特别关注，想着往后课余、晚饭间隙，偶尔抽空和他们说说话，隔着两座城市，共享彼此日常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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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京的新学校安顿下来之后，苏意依旧稳稳霸占文科年级第一的位置，分科时她毫不犹豫选了文科，和在宜宁时一样。

她性子安静又温柔，上课专注认真，作业永远工整漂亮，各科老师都格外偏爱她，时常把她叫到办公室提点、分享复习资料。

同班同学也愿意主动亲近她，遇到不会的文综大题总来找她请教，她向来耐心细致，从不会敷衍半分。

上了高二，苏意时常暗自觉得十七岁才是高中时代最好的年纪。

十六岁尚且稚气未脱，遇事容易慌乱怯懦；十八岁又要直面高考离别，肩上压着太重的分别与前程，只剩仓促。

唯独十七岁，青涩褪去大半，还未完全奔赴人生岔路，留有一段不慌不忙、好好感受青春的时光，不多不少，一切刚刚好。

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又常年稳居榜首，班里不少男生悄悄对她动心，总趁课间或是晚自习前，把折得精致的情书偷偷塞进她课桌抽屉。

最开始苏意翻开书本看见信纸时，总会手足无措，脸颊烧得通红，慌忙收好不敢示人，

久而久之，这类字条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她渐渐习惯，每次都会原封不动收好，放学回家统一妥善收好，从不会对外声张，也不曾因此打乱自己的学习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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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转眼便到了跨年。

窗外暮色沉落，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爆竹声响，整座城市漫着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苏意独自坐在卧室书桌前，摊开文科习题埋头刷题，笔尖落在卷面，周遭安静得只剩翻纸的轻响。

房门被轻轻叩响，文楠推门走进来，语气难得柔和几分：“宜宜，等会一起去人民中央广场放烟花吗？刚好楼下商场那边有售卖点，你孟叔叔也已经备好烟花了。”

“……”

苏意握着黑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笔尖顿在材料分析题的留白处，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声音轻淡得像窗外掠过的海风：“我就不去了，妈。”

桌上还堆着没整理完的文综错题本，还有两套没动笔的模拟卷，她不想中途打断刷题的节奏。

“还有不少复习任务没做完，今晚我想多赶一点进度。你们和孟奚一起去吧，不用等我。”

文楠站在书桌边，望着女儿单薄安静的侧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分明看出苏意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这座城市的烟火热闹，好像从来都融不进小姑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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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几秒，终究没有强求，只是轻声叮嘱：“那你可别学得太晚啊，记得开窗透透气，桌上我给你切了盘水果。”

苏意低低应了一声“好”，等房门合上，才缓缓抬起视线，望向漆黑的玻璃窗。远处广场隐约炸开细碎烟花光，绚烂却隔着一层冰凉玻璃，半点落不到她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摸向桌角的手机，指尖点开置顶的“热血六少年”群聊。

屏幕停留在许久未曾互动的聊天界面，往日里鲜活且热闹的对话停留在半个多月前，满屏都是宜宁校园里的趣事，她安静旁观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犹豫片刻，轻轻敲下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SuiYi: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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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刚发送出去不到两秒，沉寂许久的群聊瞬间接连弹出提示，一条条回复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这段日子苏意极少在群里露面，大多时候只是默默窥屏，几乎从不主动发言，骤然看见她的消息，几个人都格外惊喜。

【-Summer_chu:宜宜！！终于等到你发消息了，新年快乐呀=owo=】

【栀子花开了吗:宜宜新年快乐，在临京一切都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小苏意新年好！我们刚才还在聊你，说好久没见你冒泡了。】

【Song:新年快乐，新一年学业顺顺利利，文科第一依旧稳稳拿下。】

几条消息中间，夹着周迟的回复，简单却格外显眼。

【zc：新年快乐。】

苏意逐条看着大家发来的问候，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框，心底那点独自跨年的冷清，被群里扑面而来的暖意冲淡不少。

窗外远处烟花接连升空炸开，斑斓光雾映在玻璃窗上，这一次，她终于觉得热闹离自己近了几分。

***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朋友们七嘴八舌问着她在临京的生活，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私聊弹窗，是周迟发来的。

【zc:你现在在干嘛？】

苏意指尖划开私聊对话框，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停顿几秒，才慢慢回复。

【SuiYi:写作业。】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的新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zc:没去放烟花？】

她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烟花光影，指尖轻轻敲下一个字，安静地发送。

【SuiYi:嗯，没去。】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苏意正准备切回错题本继续刷题，屏幕又亮了起来。

【zc:一个人在家会不会闷？】

苏意盯着屏幕上那句问话，指尖顿在屏幕边缘，犹豫不过两秒便敲字回复。

【SuiYi:不会啊。】

消息刚送达，周迟的消息立刻跟上，直白又干脆。

【zc:那方便打个电话？】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烟花声响，文楠和孟奚早已出门，整间屋子只剩她一人，没有旁人打扰。

苏意望着纸面还未写完的大题，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微弱的期待，轻轻打出一个字。

【SuiYi:哦。】

几乎是发送完成的瞬间，手机屏幕立刻跳出来电界面，备注清晰地印着zc两个字母。

苏意慌忙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

听筒刚贴上耳朵，汹涌的热闹就顺着电流扑面而来。

耳边不间断炸开盛大的烟花轰鸣，砰砰的声响一层叠着一层，混着晚风呼呼的响动。

里头清晰裹着苏夏初清脆明亮的笑声，沈宁知的轻语，还有段泽禹大嗓门的打趣，宋宴许偶尔低声劝解的声音，六个人里五个挤在一处看烟火的鲜活烟火气，隔着两座城市的距离，清清楚楚地落在苏意耳畔。

苏意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安静地坐在书桌前，连笔尖都忘了攥，静静听着那头独属于宜宁的热闹，眼底悄悄软了几分。

没等她开口说一句话，周迟便微微侧过身，抬手挡了挡耳边呼啸的晚风，稍稍抬高一点音量，朝着身侧扎堆看烟花的几个人扬声喊：“喂，你们几个都过来一下，别挤那么远。”

“……”

段泽禹的疑惑声立刻隔着人群传过来，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散漫，想来是正盯着空中盛放的烟花舍不得挪眼：“干啥啊，阿迟？这会儿烟花正好看呢，难得跨年，有什么事不能等这轮烟花放完再说？”

“……”

话音落下，身旁立刻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苏夏初叽叽喳喳地闹，沈宁知浅浅笑着安抚，细碎欢快的人声缠在烟花爆破声里，喧闹却一点都不刺耳。

等周遭稍稍安静些许，周迟那副惯有的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嗓音再次清晰传进听筒，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特意对着手机这一头的苏意，慢悠悠地开口：“先别顾着赏烟花了，都凑过来，一起给我们远在临京的老朋友送句新年祝福。”

“……”

他的话音刚落，听筒那边便一阵乱糟糟的挪动声响，几个人纷纷凑到手机旁边，烟花还在头顶不断绽放，砰砰的响声做着热闹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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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响起的是苏夏初清亮的声音，带着风吹过来的微微颤音，满是真切的惦念：“户宜宜！新年快乐！希望你在临京平平安安，少一点烦心事，天天开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都很想你！”

紧接着是沈宁知的声音，隔着喧嚣依旧清晰：“苏意，新的一年祝你万事顺遂，学业得偿所愿，奶奶的身体也可以慢慢好起来。”

段泽禹大大咧咧的声音紧跟着挤了进来，嗓门格外突出，还带着笑：“小苏意新年快乐！祝你继续稳坐年级第一，啥难题都难不倒你，有空记得多回群里冒泡啊！”

宋宴许性格素来沉稳，声音不高，却格外踏实：“新年快乐，保重身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高考我们顶峰相见。”

几句祝福交错在一起，混杂着烟花炸开的轰鸣与少年少女的笑声，从几百公里之外的宜宁，穿过信号传到临京这间靠海的卧室。

苏意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安静坐在椅子上，眼眶微微泛热。

窗外的海风吹动窗帘，远处广场的烟花明明灭灭，可这一刻，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等几个人说完，听筒里安静一瞬，又落下周迟的声音，他应该是把手机拿回了自己手边，周遭的喧闹稍稍退远了些。

“苏意，你听见了吗？”

“大家的祝福，全部都送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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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还残留着此起彼伏的欢笑与烟花炸裂的闷响，那些来自宜宁的惦念顺着信号，轻轻落在她心上。

苏意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浅浅的笑意漫开眉眼，连日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孤单，好像在此刻被揉得柔软。

她将手机贴紧耳畔，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清晰地传到电话那头：“嗯，我听得见。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我的朋友们。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电话另一端的几人又响起一阵细碎的哄闹。

苏夏初还在一旁嚷嚷着要苏意记得常常回消息，段泽禹跟着附和，说等着放假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见面。

周迟抬手稍微隔开身边吵吵嚷嚷的几个人，周遭的喧闹往后退开几分，只剩下晚风轻响，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干净又平稳。

“不用跟我们客气。”他顿了顿，烟花在他身后轰然盛开，光亮映亮少年的侧脸，“新的一年，好像离复旦又更近了一步。”

苏意听见这句话，心口轻轻一颤，望向窗外不断闪过的烟花流光，远处海浪依旧不息地拍打着堤岸。

隔着遥遥几百公里，他们依旧守着同一个约定。

“嗯。”她轻声应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

谈话的间隙，苏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一月一日，是周迟的生日。

她心底悄悄记牢，默数着时间，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等到零点准时，认认真真对他说一句，十七岁生日快乐。

听筒那头烟花依旧络绎不绝地炸开，风声漫过少年的嗓音，周迟稍稍压低声音，避开身旁吵闹的人群，隔着电流问她：“听烟花吗？”

苏意指尖攥着手机，唇角还带着浅浅未散的笑意，轻声应下：“好。”

得到答复，周迟立刻侧过头，扬声朝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大喊，声音穿透漫天的烟火轰鸣：“段泽禹！老宋！放那个最大的烟花！”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段泽禹咋咋呼呼的应答声，还有搬动烟花礼盒的窸窣响动：

“得嘞！”

“来了来了！早就给你留着压轴的！”

宋宴许低声提醒两句注意安全，混杂着苏夏初和沈宁知期待的小声惊呼。

苏意屏住呼吸，贴紧听筒，连呼吸都放轻。

下一秒，一声震耳的破空声响轰然响起。

巨大的花火冲上宜宁墨色的夜空，在遥远的彼方骤然绽开，盛大明亮的声响透过听筒传过来，轰轰隆隆，铺满整个听筒。

明明身在千里之外临海的房间，苏意却好像也亲眼望见那一片漫天盛放的璀璨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