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晋江首发。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小幸运》田馥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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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浅淡的天光漫过成片居民楼的楼顶，薄雾还未完全散尽，笼罩着整片小区。
晨间的风带着初秋独有的微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吹得树叶沙沙轻响。
路上的行人寥寥，大部分住户还沉在周末的睡梦之中，只有零星几位早起的老人，慢悠悠地在园区里散步。
她就穿了平日里在家常穿的旧白色T恤，搭配一条洗得柔软的黑色休闲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脚上还是那双日常出门常穿的旧小白鞋。
背包侧袋塞好了水杯、纸巾，口袋里揣了颗薄荷糖，用来防备运动之后头晕低血糖。
走出单元门，晨间凉风迎面扑过来，吹起了她的马尾。
通往娱乐区跑道的这条路，苏意来来回回已经走过无数次。
放学回家，傍晚散步，往日大多是独自行走。
而今天，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她。
***
她沿着石板步道慢慢往前走，远远的，就看见了跑道入口的那道少年身影。
周迟比约定的七点，来得还要更早一些。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下身是普通运动长裤，身形挺拔，单手随意搭在肩头挎着的运动包带上，侧身望向她走来的这条小路。
清晨薄薄的雾气笼在他周身，将少年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
他没有低头玩手机，也没有来回踱步消磨时间，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苏意脚步微微顿住，心底忽然漫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这一切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每一次，他总是会等她。
不管要耗费多久，他都愿意安安静静停在原地，耐心等候她向他走来，好像真的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不厌其烦。
***
苏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加快两步走上前去。
听见脚步声，周迟转过头，目光落过来，看见朝自己走近的女孩，眉眼稍稍舒展开来。
“来得挺准时。”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清晨未完全散开的清哑。
“差一点点就要迟到了。”苏意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几缕碎发，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小区今天早上人好像不多。”
跑道边上只有两三位打太极的老人，远远隔开一段距离，自顾自活动身体，并不会留意这边的他们。
周遭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
***
周迟把肩上的运动包放在旁边的石台上，从包里拿出一卷弹力带，还有一小瓶葡萄糖，推到她面前。
“先不要急着跑。”他语气严谨，“第一步充分热身，防止拉伤。”
“你的体能底子弱，我们今天不求速度，先练耐力，循序渐进，一旦觉得头晕、胸闷、腿发软，立刻停下来，不用硬撑，记住了？”
苏意乖乖点头，指尖碰了碰那瓶葡萄糖，轻声应道：“记住了。”
她跟着周迟的示范，原地活动脚踝，转动膝关节，手臂前后绕环拉伸。
微凉的风掠过裸露的小臂，清晨的空气吸入肺里，清清爽爽。
周迟站在她斜侧，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留意她的脸色神态，观察她有没有出现疲惫的征兆。
热身完毕，塑胶跑道在脚下铺开，暗红色的跑道一圈圈延展向薄雾深处。
“我们先慢跑，不用冲刺。”周迟迈开步子，刻意压慢自己的步频，配合苏意的节奏，“跟住我的速度就好。”
苏意点了点头：“嗯。”
***
两个人并肩，踏上了跑道。
最开始的半圈还算轻松，苏意呼吸尚且平稳，风擦过耳畔。
可一圈跑下来，她的呼吸就渐渐乱了起来，胸口微微发闷，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脸颊一点点染上薄红，低马尾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周迟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察觉到她气息乱掉，主动再度放慢步伐，从慢跑改成快走。
“调整呼吸，鼻子吸气，嘴巴缓缓吐出来，不要大口喘气。”他低声提醒。
苏意顺着他的话，努力平复起伏的胸腔，胸口闷闷的钝感一点点消散。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身侧的少年。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明明是陪自己来做一件吃力又麻烦的事，他却没有半分不耐烦。
明明这件事，从头到尾本就与他无关。
可他偏偏还是陪她一起了。
***
“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苏意走着走着，忽然小声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轻，“因为在月底之前的每个周末的早上，都要早起过来陪我训练。”
“……”
周迟闻言，低低嗤笑一声，而后又极为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清晰：“不会。”
清晨的风拂过他的发梢，少年的眉眼浸在半明半昧的天光里，没有半分敷衍。
苏意抬眼看他，心底轻轻颤了下，下意识追问：“为、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无端惹出来的一桩麻烦赌约，要占用他接连好几个周末宝贵的清晨，牺牲掉睡懒觉或是安安静静刷题的时间，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困扰。
周迟垂眸望进她带着几分茫然的眼底，语气坦然又松弛，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格外郑重：“单纯想陪你呗，这还需要有什么原因。”
“……”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轻飘飘落进风里，却重重撞在苏意的心口。
她骤然僵在原地，连脚步都慢了半拍，耳尖毫无预兆地迅速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
她慌忙偏过头，不敢再继续和他对视，目光慌乱地飘向跑道远处朦胧的树影，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擂着胸腔。
周遭只有树叶沙沙作响，远处老人慢悠悠的招式动静隔得很远，偌大的塑胶跑道，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苏意的指尖微微蜷缩，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方才运动带来的燥热，好像远远比不上此刻心底翻涌上来的慌乱与甜意。
她不敢深究那句话背后藏着怎样更深的心意，只敢把那一份悸动悄悄压下去，唇瓣动了动，半天只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声：“……哦、哦。”
“……”
***
气氛安静了几秒。
苏意脑子还有点乱，心口那阵砰砰的跳动迟迟压不下去，千回百转之后，嘴里冒出来的却是一句格外礼貌、近乎官方客套的话：“那、那我还挺谢谢你的良苦用心的。”
周迟：“……”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眼底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的眉梢轻轻挑了挑，被这句太过见外的道谢弄得卡了壳。
风卷着跑道边的草木气息吹过来，苏意说完也意识到不对劲。
这话太生分了，像是在应付一个普通同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唉，她有点后悔说出那句道谢的话了。
她后知后觉地窘迫起来，垂着眼皮，睫毛慌乱地扇动两下，手指无意识揪了揪自己衣服的下摆，耳根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意连忙小声补救，声音越说越低，“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迟望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把自己弄得局促紧张的模样，方才那点因客套话而生的滞涩，尽数化作浅浅的笑意。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散在微凉的风里。
***
“跟我不用讲这套官话。”周迟的语气放得很轻，却处处动魄人心，“不用谢来谢去的，知道不？”
“……”
苏意被他放轻的语调说得心头微松，窘迫稍稍褪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竟有点没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你这句话的最后三个字有点像老大爷说话。”
周迟：“……”
什……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老、大、爷？
谁家老大爷能这么年轻？谁家老大爷能长得那么帅？
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僵在脸上，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清晨的风掠过跑道，树叶沙沙作响。
苏意说完后自己也愣了愣。
天知道她脑子里怎么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飞快抬眼瞟了下周迟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咬住下唇，肩膀微微地绷着，憋着一点想笑又不敢笑的冲动，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
周迟沉默两秒，偏过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掺了点戏谑：“老、大、爷？”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你有可能不知道……就、就是那种小区里遛鸟下棋的老大爷，劝晚辈的时候会说‘知道不’。”苏意越解释声音越小，手还虚虚比划了两下，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唇角偷偷向上翘了一点。
朝阳穿透残留的薄雾，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周迟望着她强装正经却藏不住笑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真是拿她没辙了。
“行吧。”他妥协似的吐出两个字，也被她逗得弯起唇角，“以后不许说这个了。”
两人就这么一边说笑，一边继续保持着快走的节奏，脚下踩着塑胶跑道颗粒，一步一步往前。
那句“单纯想陪你呗”带来的怦然心动还盘旋在心间，可因为这一小段插科打诨，那份沉甸甸的慌乱，消散了不少。
可心底那点浅浅的甜，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安静静地沉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