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晋江首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追光者》岑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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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铃声悠长地撞碎教室里紧绷的气氛。

语文陈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涌出大半学生，走廊一下子喧闹起来，打水的、扎堆闲聊的，人声熙熙攘攘。

苏意没有离开座位，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的边角，心里还沉甸甸压着女子两千米这件事。

许诺隔了几排座位，频频朝这边望过来，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苏夏初心里实在放不下，简单和苏意叮嘱两句，便抓起桌边的水杯，快步挤出文科（1）班的教室。

理科（1）班在走廊的另一端，要绕过半段楼梯转角。课间人流往来穿梭，苏夏初侧身避开打闹跑过的男生，步子走得很急，一路走到理科一班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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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内同样乱糟糟的，下课的少年们吵吵嚷嚷，课桌之间到处都是说笑的身影。她站在门框边，抬眼飞快扫视教室内部，很快就看见了段泽禹。

他正搭着宋宴许的肩膀，趴在桌沿跟后座同学说笑，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放松。

“段泽禹！”苏夏初站在门口，微微抬高声音喊了他一声。

听见喊声，段泽禹一愣，猛地抬头望向门口，看见站在门外的苏夏初，脸上的笑意顿了顿，跟身边人说了句稍等，便起身从座位挤出来，几步走到走廊。

“怎么了？下课特意跑过来找我。”段泽禹靠在走廊墙壁上，语气还带着一点方才说笑的松弛，可一眼看见苏夏初眉头紧锁，神色半点都算不上轻松，他心里那点漫不经心便收敛下去，“出什么事了？”

苏夏初往旁边避开往来过路的同学，稍稍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发愁：“大事，宜宜出事了。”

“小苏意？”段泽禹神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绷紧，“怎么回事？诗歌比赛的事不是刚圆满结束吗，难不成班里有人找她麻烦？”

“不是！比那个还要麻烦。”苏夏初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早读课上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从后排男生拿许诺的身材肆意取笑起哄，苏意看不下去上前阻拦，被对方拿女子两千米当做赌约刁难，一直讲到苏意当着全班的面，干脆利落地应下赌注，提笔在运动会报名表写下自己名字。

她语速飞快，讲到那些男生咄咄逼人的挑衅时，语气都忍不住带上几分火气。

“……两千米啊，段泽禹！你又不是不清楚，宜宜平时安安静静，很少运动，体育课八百米都要咬着牙撑完，更别说两千米长跑。”苏夏初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虑，“那群人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笃定她跑不出成绩，想看她当众出丑。”

“可宜宜就这么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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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完整经过，段泽禹整个人都怔住，脸上轻松的神情彻底消失不见。

他微微睁大眼，一副完全难以置信的模样，下意识拔高半分音量：“不是吧？小苏意接了女子两千米的赌约？”

周遭路过的几个学生闻声侧目看过来，段泽禹连忙压下声音，眉头紧紧拧起，指尖无意识挠了挠后颈，满脸的震惊：“疯了吗那伙人！！！拿别人身材开玩笑本来就很过分，还拿长跑来做赌注为难人……”

“两千米是什么概念，体力消耗极大，就算经常锻炼的人跑下来都够呛。”

他停顿片刻，脑海里浮现苏意平日里安静内敛的模样，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当时就在旁边，拉都拉不住。”苏夏初垂了垂肩，满心无力，“沈宁知也帮着说话了，可对方拿话将军，当着全班那么多人的面，宜宜没有退路。”

“许诺都快急哭了，一直摇头叫她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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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泽禹靠在墙上，沉默几秒，思绪飞速转动。

“这件事周迟知道吗？”他忽然抬眼问道。

苏夏初轻轻摇了摇头，额前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早读课发生的事情，周迟在理科班，完全不知情。”

段泽禹重重叹了一口气，后背往墙壁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力：“跟他讲，他又不是什么神仙能解决。”

苏夏初：“……”

走廊上人来人往，嬉笑打闹声从四周不断涌过来，衬得两人这一小块角落格外沉闷。

她原本下意识觉得，只要告诉周迟，总能想出一点办法，可被段泽禹一句话点破，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赌约是苏意当众亲口应下，白纸黑字名字已经填在了运动会报名表上，全班同学全都看在眼里。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周迟出面，也没有办法直接一笔勾销。

强行出头，反倒容易把事情越闹越大，变成两个班级之间的矛盾，还会让苏意落得一个只依靠男生撑腰的闲话。

苏夏初确实想到了这一层，缓缓点了点头，眼底压着一层无力：“那我们不告诉他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并不好受。

理智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一想到周迟若是知道苏意被人这般刁难，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一旦周迟插手，旁人只会说苏意仗着理科班的厉害男生撑腰，连一场赌约都不敢自己接下。”苏夏初声音压得很低，来往学生的谈笑声擦着耳边掠过，“宜宜已经应下了，名字也交上去了，我们不能让她平白再多受这些闲话。”

段泽禹长长吐出一口气，下颌线绷得紧，指尖在裤缝处无意识地摩挲。

他明白苏夏初的顾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套上了当众赌约的枷锁，但凡周迟站出来替苏意解围，所有的锋芒最后都会折回到苏意身上。

“行，暂时先瞒着。”段泽禹低声应下，眉宇间依旧沉甸甸的，“但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硬扛两千米。那伙人本就等着看她出洋相，以苏意平时的体能，硬跑下来身体都容易扛不住。”

“所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苏夏初抬眼，眼神里重新凝起一点坚定，“不能靠别人出头，那就我们私下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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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尖锐响起，两人匆匆敲定中午在茶里茶气碰面，便各自赶回自己的班级。可有些事情，纸总是包不住火的。

午休前的课间，理科（1）班教室里喧闹依旧，男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段泽禹心里一直搁着苏意两千米的事，坐下之后还在暗自琢磨训练的办法，和宋宴许凑在一块低声商量，一时没留神，话说得急了些，许多内情就这么顺口漏了出来。

而周迟就坐在斜前方的位置，原本垂着头，正在整理桌上的习题册，笔尖还停留在演算到一半的数学题上。

耳后无意捕捉到那几句零碎的对话——赌约、女子两千米、苏意。

他握笔的手指骤然一顿。

周迟缓缓转过身，眉峰微蹙，目光直直落向还在交谈的两人，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段泽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宋宴许侧过头看了一眼周迟的神情，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段泽禹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

可话已经漏出去大半，再遮掩已经来不及。

避无可避，段泽禹只能把早读课文科（1）班发生的整件事，简略复述一遍。

从那群男生取笑许诺，苏意挺身而出，到被逼接下两千米长跑的赌约，一字一句讲出来。

***，

周迟安静听着，脸上原本温和的神色彻底褪去，眉眼覆上一层薄冰，下颌绷得很紧。

阳光落在他半边肩膀，却丝毫冲淡不了他眼底沉下来的寒意。

“她体质不好为什么要答应这个？”他开口，语调压得偏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上学期军训的时候就是因为体质不好才免军训的。”

这句话落下来，段泽禹一时哑然，挠了挠后颈，满心懊恼：“我们也知道离谱。当时场面架在那儿，全班都看着，对方步步紧逼拿话将军，她没有台阶可以下。”

“夏初还特意过来找我，我们原本打算瞒着你，就是怕你出面，反倒给苏意招来闲话，说她事事要靠别人撑腰。”

“名字已经写在运动会报名表上交上去了，当众应下的赌约，不是随便就能撤销的。”宋宴许在一旁补充，语气也颇为无奈，“夏初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周迟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往下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当然明白那个道理，一旦他冲去文科一班为苏意出头，流言蜚语立刻就会缠上苏意。

可一想到本就体虚的苏意，要被逼着站上两千米的跑道，要被一群人等着看狼狈出丑，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堵。

“许诺被当众调侃身材，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段泽禹叹了口气，“小苏意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安静，骨子里偏偏有股不肯退让的硬气。”

周迟没有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手中黑色水笔的笔身几乎要被捏出印痕。

脑海里闪过军训时期的画面，别的同学站队列暴晒，苏意只能坐在一旁树荫下休息，脸色总是淡淡的，稍微劳累过度就容易头晕乏力。

两千米，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运动会项目，是实打实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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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午休的时候，大半同学或是趴在课桌上补觉，或是结伴走出教室去往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