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做操一直穿着会闷出一身汗的。”苏夏初撇撇嘴，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早知道我把遮阳伞带过来了……”

苏意觉得这个有点太过于夸张了，失笑：“你别太夸张啊。”

***

队伍顺着规整的标线依次站定，滚烫的阳光直直砸在头顶，塑胶跑道蒸腾起燥热的气息。

苏意端正站好，视线漫无目的地往前轻移，瞳孔微微一缩。

沈宁知就站在她前面几个人的位置，身姿依旧挺得笔直，高马尾利落垂在后背，可浅白色的校服长裤后侧，洇开了一大片暗沉的血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女孩对此毫无察觉，还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那一块印记看得更加清晰。

苏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侧过头和苏夏初对视一眼，对方瞬间领会了眼下的窘境，安静朝着她轻轻颔首。

苏意毫不犹豫抬手，将身上那件薄薄的浅灰色外套脱在手里，指尖攥着柔软的衣料，放轻脚步，小步跑到沈宁知的身边。

她微微侧过身子，俯下身凑到沈宁知的耳畔，气息轻柔又克制，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你裤子后面染上血了。”

“但是你别害怕，我帮你挡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宁知的身体骤然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脸颊。

她下意识慌乱地往后伸手摸索，指尖触到布料上湿润的痕迹，一向张扬凌厉的气场瞬间崩塌，整个人窘迫地僵在原地，脖颈和耳尖尽数染上绯红，窘迫得连头都不敢抬。

她平日里高傲惯了，从来没有这般狼狈的时候，难堪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苏意没有等她回应，双手绕到她的腰间，细心地将针织外套一圈圈围在腰腹处，缓缓拉紧，在侧边系了一个松垮好看的结。

宽大柔软的衣摆自然垂落，刚好把那一块尴尬的痕迹完完整整遮盖住，一点都看不出来异样。

做完这一切，苏意慢慢站直身体，眉眼柔和，轻声安抚着慌乱的人：“放轻松一点，没有人会留意到的，等课间操结束，你慢慢回教室就好。”

沈宁知垂着长长的睫毛，胸口起伏不定。

布料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干净清香，一圈一圈包裹着她。

她攥紧自己的衣角，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温柔的人，声音细微又干涩：“谢谢你，苏意。”

“不用客气，我们是同学。”苏意浅浅弯了弯唇角，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叮嘱她安心站好，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站位。

沈宁知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不自觉扶在了腰间的外套上。

体操音乐缓缓响起，她收敛好纷乱的情绪，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方那个身影。

***

午饭的食堂人声鼎沸，简单用过餐之后，苏夏初挽着苏意的手臂慢慢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地面落着斑驳的光影，一路说说笑笑走到文科（1）班门口。

推开教室门，班里只有寥寥几个提前回来午休的同学。

苏意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目光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平桌面上安安静静放着一瓶冰的茉莉清茶，旁边散落着几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硬糖，瓶身贴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白色小纸条，字迹利落有力，带着一点凌厉的笔锋。

苏夏初探过头看了一眼，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压低声音：“肯定是沈宁知送来的吧。”

苏意没有说话，伸手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字——

今天上午的事，谢谢你。

她捏着冰凉的饮料瓶，心底漫开一阵温温的暖意。

上午操场上那件窘迫的小事，她只当做举手之劳，没想到沈宁知会特意记在心上，还专程送了东西过来道谢。

苏意把纸条小心折好收进笔袋，将茉莉清茶放在桌角，剥开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抬头朝着后排的方向望过去，沈宁知正握着笔假装刷题，可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色，视线死死落在练习册上，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察觉到前方投来的目光，沈宁知的身子微微绷紧，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鼓起勇气，慢吞吞回过头，正好对上苏意温柔的视线。

苏意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沈宁知慌忙转回头，脸颊一点点发烫，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原本只是单纯想要报答对方的好意，可在看见苏意微笑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变得慌乱。

她懊恼，自己为什么矜持不住苏意的目光。

***

苏意低头抿了一口茉莉清茶，清甜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拿起桌上剩下的两颗糖，起身往后排走过去，轻轻放在沈宁知的桌面上，轻声开口：“饮料我收下啦，糖果你留着吃。”

沈宁知猛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她：“我特意拿给你的。”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苏意语气温和，“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沈宁知抿了抿唇，拗不过她，只好把糖果收起来。

等苏意走回前排座位，她低头看着桌角的糖果，又看了看苏意的背影。

谢谢你，苏意。

***

自那天午休过后，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原本在班里针锋相对、被所有人视作文科班两大竞争者的苏意与沈宁知，关系渐渐打破了隔阂，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沈宁知刻意拉开距离，不再理会总喜欢搬弄是非的余以雅一行人，余以雅几次主动凑上来搭话，都被她冷淡淡地挡了回去，最后只能不甘心地作罢。

往后每一日午饭结束，苏意和苏夏初走出食堂，总能看见等在门口香樟树下的沈宁知。

三个人便一同往校内的小卖部走去，这成了她们雷打不动的小习惯。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筛落下来，落在蓝白色的校服上。

苏夏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聊班里的新鲜事，一会儿说起电视剧的剧情，清脆的笑声飘在沿路。

苏意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轻声接上几句话。

往日一身锋芒、不爱闲谈的沈宁知，在她们身边卸下了所有冷硬的外壳，偶尔也会开口讲几句自己的趣事。

***

走到小卖部的窗口，苏夏初总会纠结半天，在各式各样的零食之间犹豫不决。苏意大多会买一瓶常温的茶饮，沈宁知则会顺手拿几包奶糖，结账之后分出一半塞到苏意的手里。

她们倚在小卖部外侧的栏杆上闲聊，从晦涩难懂的文综大题，聊到从小到大的生活琐事。沈宁知会把自己整理的答题模板讲给苏意听，苏意也会把自己的背诵技巧细细分享给她。

原本你追我赶的对手，变成了彼此帮扶的伙伴。

眼看着聊得差不多了，三个人才慢悠悠折返教室。

沈宁知依旧抱着想要追上苏意的想法，可这份较量不再带着敌意，反倒多了一份温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