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泽禹看着相拥的两人,愧疚地挠着后脑勺,连大气都不敢出,安安静静缩到一旁,再也不敢随意摆弄卡牌。
宋宴许沉默地将手边一小袋甜度温和的软糖推到苏意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周迟坐在不远处,视线牢牢锁在苏意被抱住的侧影,心口闷沉沉地发酸。
他指尖隔着外套紧紧揣着那只垂耳兔,心里反复回想电影院那天她默默落泪的模样,所有细碎的细节全部串联在一起,堵得胸口发紧。
怪不得那天她会哭。也许,她的那位去世的亲人也是经历了这些。
苏夏初贴着苏意的耳边,放得极轻的嗓音细若蚊吟,只够两个人听见:“不想难过就靠我歇一会儿,我们不提这个了。”
苏意轻轻点了点头,鼻腔微微发酸,却没有掉眼泪。
***
帐篷里方才沉重压抑的气氛还萦绕不散,段泽禹攥着手里的真心话卡牌,心里满是愧疚,只想赶紧翻篇冲淡伤感。他随手把卡牌盒推到角落,一拍软垫扬声提议。
“咱们不玩这个了,问题太容易戳人,换个有意思的,来玩狼人杀怎么样?我刚好知道几个新身份,可玩性超高!”
几人闻言纷纷抬眼,苏夏初松开环着苏意的手臂,点点头附和:“可以呀,换换心情。”
宋宴许“嗯”了一声,苏意也轻轻应下,周迟目光落在身侧的苏意,顺势同意。
五人刚好凑齐一局,段泽禹提前清点好角色牌:狼人、盗贼、恶灵骑士、血月使徒、暗恋者,正好对应五个人。
他快速洗牌发牌,每个人默默拿起属于自己的身份,低头悄悄查看。
分配结果落定:宋宴许拿到狼人,段泽禹是盗贼,苏夏初手握恶灵骑士,周迟身份为血月使徒,苏意则是第三方暗恋者。
帐内光线暖融融的,所有人都低头藏好自己的牌,互不窥探。周迟指尖捻着自己的血月使徒卡牌,视线不动声色斜向身旁的苏意,见少女独自攥着牌,指尖微微局促地绞着牌边。
他悄悄往苏意身边挪了半寸,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语气笃定温和:“我先跟你说,我不是狼人。
“咱们悄悄交换看一眼牌好不好?就算最后你的身份是狼人,我也绝不会投你出局。”
苏意愣了一下,耳尖泛起浅粉,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侧过身子,将各自的身份牌凑近对方,借着帐篷灯带的微光看清彼此底牌。
周迟一眼瞥见苏意卡牌上“暗恋者”三个字,瞬间了然,想起暗恋者第一晚需要选定暗恋对象。
他怕她等会儿当众选择会不好意思陷入尴尬,轻声补充:“等会儿选暗恋对象不用为难,你要是怕尴尬的话,可以选我。”
苏意望着他柔和的眉眼,轻轻应声:“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时段泽禹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一个难题,挠了挠头:“糟了,咱们五个人全都要参与游戏,没人出来当主持人怎么办?”
他盯着手机思索两秒,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有办法了!我提前用手机录音,把每晚唤醒各个身份的台词全部录好,循环播放充当主持,完美解决!”
说着他立刻点开手机录音软件,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认真录制旁白台词:
“天黑请闭眼。
狼人阵营请睁眼,狼人、恶灵骑士、血月使徒,请共同确认。
盗贼请睁眼,请选择你的身份牌。
暗恋者请睁眼,请选择你本局的暗恋对象。
……天亮了,请各位玩家睁眼。”
录制完毕后,段泽禹把手机放在软垫正中间,音量调至适中,抬眼看向其余四人,干劲满满:“全部搞定!咱们现在正式开局,天黑之后我就播放录音,按照流程走!”
苏夏初把玩着手里恶灵骑士的卡牌,唇角扬起轻松笑意:“这下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刚才的沉重事儿全都抛到脑后。”
宋宴许将狼人牌平整扣在身前,神色依旧沉稳淡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下好玩了。
***
狭小的帐篷里,方才因伤心话题笼罩的阴霾彻底消散,五个人围坐一圈,一场特别的五人狼人杀,就此准备开启。
段泽禹指尖点了下手机播放键,清冷的录音声顺着扬声器轻轻漫开,在狭小安静的帐篷里响起:“天黑请闭眼。”
五人齐齐收敛笑意,各自垂眸低下头,双手把身份牌扣在腿上,帐篷里只剩下灯带微弱的嗡鸣,外面江边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远得模糊。
手机录音有条不紊继续往下走:“狼人阵营请睁眼,狼人、恶灵骑士、血月使徒,请共同确认。”
宋宴许率先掀开眼皮,苏夏初紧跟着抬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恶灵骑士卡牌边缘,视线先对上宋宴许,随即侧头看向身侧的周迟。
周迟慢悠悠抬起头,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垂耳兔轻轻抵着心口,他目光淡淡扫过另外两名狼队同伴,无声颔首示意。
录音短暂停顿两秒,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狼人阵营请共同选择今晚要袭击的玩家。”
三人安静对视,借着暖黄灯带的微光无声交换想法。
宋宴许指尖轻轻点了点对面段泽禹所在的位置,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盗贼第一晚拥有更换身份的特权,变数极大,若是换到好人牌,后续会给狼队增添不少阻碍,是今夜最优的刀人目标。
苏夏初一眼看懂他的示意,毫不犹豫点头附和,指尖同样朝段泽禹的方向轻点。
周迟垂眸思索半秒,脑海里掠过段泽禹方才闹哄哄的模样,再想起盗贼的技能规则,也缓缓伸出指尖,落向同一个人。
三个人指尖齐齐对准段泽禹,意见完全统一,没有半点分歧。
录音声适时响起:“狼人阵营请闭眼。”
宋宴许、苏夏初、周迟依次敛下眼眸,重新垂首闭眼。
“盗贼请睁眼,请选择你的身份牌。”段泽禹猛地睁开双眼,眼里瞬间迸发出雀跃的光。
他按照规则掀开提前备好的两张备选身份牌,一张普通平民,另一张赫然是血月使徒。
卡牌规则写得清楚,备选里出现狼人阵营身份,必须选择狼牌。他美滋滋地把血月使徒卡牌揣进怀里,将原本的盗贼牌和平民牌叠在一起扣到一旁,心底暗自窃喜,这下直接双血月在手,狼队优势直接拉满。
“盗贼请闭眼。”
段泽禹美滋滋低下头,藏好新到手的身份,殊不知自己早已被狼人给杀死。
“暗恋者请睁眼,请选择你的暗恋对象。”
苏意慢慢抬起眼,心脏轻轻一颤,余光下意识往身旁周迟的方向飘。
方才他悄悄同自己交换底牌,还温柔告诉她不必为难,实在尴尬可以选他。
她指尖轻轻朝着周迟的方向一点,定下本局唯一的暗恋对象。
之后他胜,她便胜;他若是落败,她也跟着一同出局。
录音声再度响起:“暗恋者请闭眼。”
苏意敛下眼眸,耳尖晕开一层浅浅的粉,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暗恋者卡牌。
短暂的空白过后,手机里传出最后一句旁白,清晰回荡在帐篷之中:“天亮了,请各位玩家睁眼。”
天亮众人睁眼的瞬间,段泽禹压根没等任何人开口,立马捞过放在软垫中间、方才提前交给周迟调好的手机。
早在录完旁白录音那会儿,他就料到无主持人的弊端,早早拉着周迟把桌游辅助软件下载设置妥当,五个人的座位、身份栏全部提前录入,夜里狼人刀人的操作完全可以同步录入,不用等到天亮再手动登记,夜里闭眼阶段他自己虽不能偷看,但负责操作的周迟会悄悄把当晚袭击人选记录进软件,一到天亮,屏幕上直接自动弹出出局信息。
方才闭眼时周迟趁着周遭安静,不动声色拿手机完成了记录,这会儿屏幕上明晃晃跳着一行大字。
【昨夜出局玩家:段泽禹。身份:盗贼。】
段泽禹当场垮下肩膀,哀嚎一声瘫在软垫上,手里的盗贼替换后的血月使徒牌死死朝下扣着,半点不敢掀起来给旁人看见:“搞什么啊,我费心费力提前准备软件,就为了第一时间看清出局信息,结果第一个走的居然是我?”
苏夏初指尖按着恶灵骑士卡牌贴紧大腿,眼底藏着笑意,故作无辜地摊手:“我可不清楚夜里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能亮牌,你可别乱栽赃。”
宋宴许安分将狼人牌压在掌心,垂眸剥着软糖,语气平淡无波:“无凭无据,不要随意怀疑别人。”
周迟后背靠着帐篷支架,一只手按着外套内侧口袋,生怕里面的垂耳兔不小心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把血月使徒卡牌倒扣在膝盖,唇角勾着一点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提前备好软件也救不了你,盗贼开局威胁最大,狼队优先刀你本来就是常规操作。”
“你看,我就说你最可疑!”段泽禹指着周迟,又看向苏夏初和宋宴许,“你们三个绝对有问题!”
苏意将暗恋者卡牌悄悄攥在手心压好,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安静看着几人拌嘴,没有插话。
***
段泽禹垂头丧气瘫在软垫上,瞥见软件面板标注本局狼队足足三人,好人仅有苏意一名暗恋者,阵营人数完全失衡,这局再继续下去好人根本没有翻盘机会。他瞬间从失落里回过神,拍了下大腿站起身。
“不行不行,这局人数失衡玩不了,狼队三个好人只一个,完全不公平,咱们重新洗牌换身份!”
其余四人纷纷抬眼看向他,手上的卡牌依旧牢牢扣在腿上,没有半个人亮出。
苏夏初晃了晃垂在身侧的腿,疑惑开口:“那要怎么调整身份?卡牌就这么几张。”
段泽禹一把收拢散落在软垫上的所有角色牌,挑出恶灵骑士、血月使徒放到一旁,直接剔除两张狼阵营牌,又从帆布包里翻出备用的预言家、女巫卡牌摊开。
“去掉两张狼人阵营的身份,只留一张狼人牌,剩下四个人重新抽牌,新身份规则我来讲清楚。”
他蹲在卡牌堆旁,指尖挨个点过牌面讲解规则:“新身份配置:狼人、女巫、预言家、暗恋者。”
“阵营划分先说清楚,狼人、女巫属于坏人阵营,只有暗恋者是好人。”
“预言家每晚能查验一名玩家身份,我当主持人私下告知对方好坏;女巫手里有解药和毒药,我会单独告诉她昨夜出局的人,她可以选择救人,平安夜就用毒药毒人。”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我已经出局,不用参与对局,正好全程担任本场主持人,负责夜间播报、单独传递信息,完美解决没人控场的麻烦。”
“我先挨个查看你们的底牌,全程不提前泄露任何人身份。”
四人没有异议,全数上交旧牌,段泽禹将狼人、女巫、预言家、暗恋者四张牌打乱平铺,遮住牌面,苏意、周迟、苏夏初、宋宴许依次抽走一张,各自低头快速看完,立刻把卡牌死死扣在膝盖,绝不外露分毫。
段泽禹只是默默走到每个人身前,微微弯腰,飞快扫了一眼众人扣着的底牌,心中悄悄记下分配:苏意暗恋者、周迟狼人、苏夏初女巫、宋宴许预言家,面上却半点不露,转身坐到帐篷侧边空位置,拿起手机调好录音。
“天黑请闭眼。”
录音提示音缓缓回荡在狭小帐篷里,四人齐齐垂眸低头,掌心牢牢压住身份牌。
苏意指尖无意识摩挲暗恋者卡牌,余光悄悄往身侧周迟那边掠了一瞬,便飞快收回视线闭上眼;周迟一只手将狼人牌按稳,缓缓敛去目光;苏夏初、宋宴许也安分闭眼,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
段泽禹放轻脚步,压低气声轻声唤:“狼人请睁眼。”
周迟掀开眼皮,抬眼看向主持人。段泽禹蹲到他跟前,用气声询问:“今夜打算袭击哪位玩家?”
周迟目光扫过闭眼的三人,略一思索,指尖轻轻指向宋宴许,预言家能查验身份,留着威胁太大。
段泽禹颔首记好,低声道:“狼人请闭眼。”
周迟重新合上双眼,段泽禹又移步另一侧,小声唤:“预言家请睁眼。”
宋宴许睁眼看向他,二人无声对视。
“今晚你要查验谁的身份?”
宋宴许指尖一点身旁的周迟,段泽禹对着他比出代表坏人的手势,宋宴许了然,安静敛眸。
“预言家请闭眼。”
最后走到苏夏初面前,低唤一声:“女巫请睁眼。”
苏夏初抬眼望来,段泽禹小声告知:“昨夜被袭击的是宋宴许,你有解药和毒药,是否使用解药救人?”
苏夏初轻轻摇头,不愿浪费解药:“不救人的话,今晚要不要用毒药带走一人?”
苏夏初环顾一圈闭眼的几人,迟疑片刻,轻轻摆手,放弃使用毒药:“女巫请闭眼。”
紧接着,段泽禹放轻脚步走到苏意身侧,压着嗓子轻声唤:“暗恋者请睁眼。”
苏意缓缓掀开眼睫,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请选择你的暗恋对象。”
苏意视线不受控制落在身侧闭着眼的周迟身上,指尖微顿,轻轻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段泽禹了然点头,低声叮嘱:“暗恋者请闭眼,你的胜负从此与所选之人捆绑。”
苏意慢慢垂下眼眸,耳尖泛起一层薄红,掌心把卡牌攥得更紧。
夜间流程全部走完,段泽禹回到软垫中间,按下录音播放键:“天亮了,请各位玩家睁眼。”
四人陆续抬起头,依旧将身份牌牢牢扣在腿上,没人亮牌。
段泽禹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公布昨夜结果:“昨夜女巫没有救人,也没有使用毒药,本局出局玩家——宋宴许。”
宋宴许神色依旧平淡无波,心底清楚方才查验出周迟是狼人。
苏夏初垂着眼掩去一点笑意,偷偷斜睨身旁的周迟。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周迟眉峰轻挑。
苏意心头微微一揪,下意识看向出局的宋宴许,指尖攥紧掌心的暗恋者卡牌,她的胜负与周迟绑定在一起,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忐忑。
***
段泽禹拍了拍手,开启白天发言轮次:“依次轮流发言,只能合理推测,严禁亮出身份牌,先由出局的宋宴许发表遗言。”
宋宴许淡淡抬眼,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指尖依旧稳稳按着身下扣住的预言家牌:“昨夜出局的是我,我简单说几句遗言。”
他目光缓慢扫过在场剩下三人,最后在周迟身上顿了半秒,却没直接点破,只淡淡抛出线索,“场上存在双坏人,一个狼人,一个女巫,好人只有一名。我夜里查验过一人,对方身份偏向危险,大家可以重点盘一盘离我最近的人。”
这话一出,帐篷里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苏夏初心里咯噔一下,假意茫然地歪了歪头,装出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还顺势往苏意身边靠了靠,一副无辜好人姿态:“啊?离你最近的不就是周迟吗?难不成狼人是他?”
周迟抬了下眼皮,唇角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单手揣进外套内侧口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垂耳兔,不急不缓开口反驳:“单凭距离定罪未免太牵强,遗言只能当个参考,万一预言家判断失误,平白冤枉好人怎么办。”
他说话时视线不经意飘向身侧的苏意,见少女垂着眼,指尖局促绞着卡牌边缘,耳尖泛着淡粉,心底软了几分,刻意放缓语气,“说不定藏着坏身份的另有其人。”
苏意安静坐在原地,全程没主动插话,她清楚自己是暗恋者,胜负和周迟捆绑,不管周迟是好人还是坏人,她都只能站在他这边。
她轻轻抬眼,小声附和了一句:“确实不能仅凭一句遗言就下定论,大家还是再好好想想。”
段泽禹坐在一旁主持人的位置,抱着胳膊看热闹,扬声提醒:“发言到此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所有人悄悄指认自己怀疑的玩家,得票最高者直接出局,记住全程不许亮出身份牌。”
四人各自垂眸思索几秒,下一秒同时抬手指出心中怀疑的人。
苏夏初毫不犹豫指向周迟,演足了怀疑狼人的样子;周迟不慌不忙,指尖轻轻点向苏夏初,反将怀疑抛回去;宋宴许早已出局,无投票权,只安静旁观;苏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周迟,指尖落在苏夏初身上。
段泽禹清点完票数,开口公布:“苏夏初两票,周迟一票,苏夏初得票最高,出局。”
苏夏初垮下脸,故作委屈地摊开手:“不是吧,你们居然联手投我?我真的是好人啊!”
嘴上这么说,她心底半点不慌,场上只剩周迟和苏意,狼队仅剩周迟,暗恋者和狼人绑定,等于坏人阵营已经稳赢。
苏夏初慢悠悠挪到段泽禹身侧坐下,顺手将女巫牌平整扣在软垫上,还不忘冲两人挤了个促狭的眉眼,半点没有出局的失落。
场上只剩周迟与苏意二人,一狼人一暗恋者,胜负早已敲定。
段泽禹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干脆利落宣布最终赛果:“本轮游戏直接判定,坏人阵营获胜!”
话音落下,苏夏初立刻拍手欢呼,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宋宴许,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咱们坏人稳赢,暗恋者和狼人绑一块,等于天生自带队友buff!”
苏意微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周迟是狼人,自己身为暗恋者绑定对方,跟着坏人一同拿下胜利。
温热的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少年。
周迟恰好也转头望她,眼底漾着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微微俯身,凑到苏意耳边,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嗓音:“幸好你夜里选了我,咱们一起赢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苏意浑身轻轻一僵,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捻着手里的暗恋者卡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段泽禹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身份牌,一边将卡牌叠整齐一边打趣:“好家伙,暗恋者这身份简直是狼人专属挂件,苏意从头到尾绑定周迟,硬生生跟着狼人躺赢一局!”
苏夏初立马跟着附和,撑着下巴笑眼弯弯看向苏意,语气满是夸赞:“可不是嘛,宜宜心思也太通透了,全程都跟着周迟的思路走,投票一点没出错,谁能想到你早就摸清场上局势了。”
宋宴许淡淡抬眼,补充了一句:“方才发言的时候你分寸拿捏得很好,没有刻意站队引人怀疑,最后投票又精准把女巫投出去,看得很清楚。”
段泽禹把卡牌全部收进盒子,坐到两人对面,连连点头感慨:“我还以为苏意安安静静没怎么思考,结果人家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和周迟绑定,从头到尾都站在他这边,既不显眼又稳稳保住胜利,换别人说不定早就露馅了,属实聪明。”
几道夸赞的视线一齐落在苏意身上,她攥着手里的暗恋者卡牌,指尖微微发烫,连忙轻轻摇头,小声辩解:“我只是刚好知道自己的胜负和他绑在一起,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周迟便低低笑了一声,肩膀不经意蹭了蹭她的肩头,声音清浅,藏着独一份的认可:“本来就很聪明,全程没拖后腿。”
苏夏初见状立刻起哄,晃着腿打趣:“听听听听,当事人亲自认证宜宜聪明!”
“……”
***
帐外大屏的数字跳得愈发急促,屏幕角落清晰标注着距离零点仅剩十分钟,江边此起彼伏的倒数呐喊一波盖过一波。
段泽禹一把掀开帐篷门帘,冷风裹挟着细碎烟火气涌进来,他挥了挥手招呼众人:“别窝在里面啦,去前排大屏底下等跨年!”
五人相继起身,顺手收好了散落的零食与卡牌,结伴顺着步道往前走。
没走几步,路边一盏暖黄路灯下支着简易小摊,满满一捆发光气球被晚风扯得轻轻摇晃,粉白、浅蓝、银闪各色相间,摊主阿姨坐在小马扎上招揽来往行人。
苏夏初眼睛瞬间亮起来,拽着苏意的手腕径直凑上前,指尖点着各式各样的气球不肯挪步:“气球好漂亮,咱们一人拿两个好不好,等零点一齐放飞!”
剩下几个人都没有异议。
摊主阿姨笑着应声,麻利地清点数量:“五个小朋友,一人两个,正好十个气球,统共二十块。”
段泽禹主动往前一步,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一边接过捆气球的细绳一边打趣:“今晚开销全我包了,待会儿放飞许愿都得算我一份功劳。”
阿姨把十根气球绳分作五束递过来,每束拴着两只气球。
苏夏初挑了粉白兔子款,蹦蹦跳跳攥紧绳头;宋宴许选了两只低调的银灰色星光气球,安静收在身侧;段泽禹偏爱亮眼的大红色,晃着绳子到处晃悠。
苏意犹豫片刻,伸手取了浅米色与淡蓝色两只,指尖轻轻捏着细绳末端。
身侧忽然递过来一束气球,是周迟分了一只银白色星星气球塞进她手里,他自己留了剩下的一只浅蓝,淡淡开口:“两只拿着累赘,分一只给你。”
苏意抬眼望他,刚好撞进他柔和的视线,耳尖微热,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晚风一吹,五颜六色的气球齐齐往上飘,悬在五个人头顶轻轻晃动,发光球身映得少年少女眉眼都浸着细碎柔光。
远处大屏的倒计时数字不停跳动,十分钟的时限步步逼近,江风裹着满场喧嚣,新年的气息近在咫尺。
***
大屏上的数字骤然归零,江边数万道欢呼声轰然炸开,新年的钟声响彻整片宁江湖岸。
段泽禹率先松开手里的气球绳,五颜六色的发光气球挣脱束缚,顺着晚风一齐往墨色夜空攀升,银辉、浅粉、淡蓝的光点零零散散飘向江面,在漫天零星烟火里格外温柔。
苏夏初兴奋地踮起脚挥手,宋宴许安静站在一旁,望着升空的气球,眼底漾着浅淡笑意。
周遭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前后左右全是涌来庆贺跨年的路人,推搡的人潮不断往中间挤压。
苏意只顾仰头望着漫天飘远的气球,没留神身后冲过来一群结伴的学生,肩头猛地被人撞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腕稳稳扣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拽,将她牢牢拉回自己身侧。
周迟顺势站到她身前半步,宽厚的脊背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隔绝了周遭所有推搡,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垂耳兔玩偶轻轻抵着心口。
江风刮乱他额前碎发,他微微垂首,凑近她耳边,清冽又温热的嗓音盖过漫天喧闹,清晰落进她耳里:“新年快乐,苏意。”
苏意稳住摇晃的身子,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映着漫天升空的气球光点,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梨涡浅浅陷出来,轻声回应:“嗯,新年快乐,周迟。”
话音顿了顿,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想起藏在他口袋里那只会说“生日快乐”的兔子,声音放得更软,认真补上后半句:“还有,生日快乐。
“不止十六岁快乐,往后岁岁年年都要快乐。”
江风卷着新年的暖意掠过两人,远处持续炸开细碎烟火,升空的气球渐渐化作夜空里点点微光。
周迟扣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微微收紧,耳尖那抹绯红一路蔓延至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