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晋江首发。
“可睁眼,现实和梦啊原来都在一瞬间。我们的心像烟火,一朵连结着一朵。不独自飘落,赶走了寂寞。”——《心似烟火》陈壹千。
***
苏意捧着温热的雪梨甜汤回到自己房间,随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开着一盏柔和的落地台灯,书桌上摊着整理好的大提琴谱,目光无意一扫飘窗,视线忽然定格在角落。
一只雪白蓬松的垂耳兔玩偶安安静静窝在软垫上,长耳朵软软耷拉下来,圆溜溜的黑玻璃眼珠看着格外乖巧。
那是小的时候,奶奶带她去商场夹娃娃机好不容易抓上来的,玩偶肚子处缝着一块感应软垫,只要轻轻按一下,就会响起软糯稚嫩的电子音——“生日快乐”。
她放下汤碗,快步走到飘窗边,弯腰将小兔子抱进怀里。
布料柔软,抱在手心沉甸甸的,指尖下意识戳了戳玩偶圆鼓鼓的肚皮。
“生日快乐——”
清甜可爱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苏意指尖一顿,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就是1月1日,周迟的十六岁生日,刚好赶上跨年,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小礼物,这个兔子玩偶,好像刚刚好。
她低头蹭了蹭兔子毛茸茸的耳朵,眼底泛起一点细碎的欢喜,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几秒,又慢慢沉了下去。
她悄悄脑补周迟收到玩偶的模样,少年平日里总是冷淡随性,看着就不喜欢这类软乎乎、小孩子气的物件。
苏意抱着垂耳兔坐到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玩偶肚子上的感应按钮,心底暗暗纠结。
周迟性子看着挺酷的,从来没见他碰过任何玩偶摆件。
送这种会发声的兔子,他会不会觉得太过幼稚?
万一他不喜欢,甚至觉得她送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很可笑怎么办?
可除此之外,她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合适小物件。价格贵重的礼物她不方便拿出手,普通笔、笔记本又太过平淡,完全衬不上十六岁这个特别的年纪。
唯独这只小兔子,一按就能说出“生日快乐”,刚好契合他元旦生辰的巧合。
苏意低头看着怀里雪白的垂耳兔,心里两种想法来回拉扯,脸颊微微发烫。
***
苏意抱着兔子坐在床边纠结了半天,指尖一遍遍地捏着玩偶耷拉下来的长耳朵,心里的犹豫半点没散去。
思来想去,她干脆抱着垂耳兔走出房间,走到厨房去找正在收拾厨具的宁敏。
宁敏刚洗好汤锅,擦干净手回头,就看见自家小姑娘怀里揣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脸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局促。
“怎么端着兔子跑出来了?汤喝完了?”宁敏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苏意抿了抿唇,把怀里的垂耳兔往前递了递,小声发问:“奶奶,我想问你个事,我有个朋友刚好零点过后过生日,我送这个兔子会不会不合适?”
怕奶奶误会,她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是男同学。”
宁敏低头看向那只软乎乎的垂耳兔,伸手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肚皮,清脆的“生日快乐”应声响起,老人家当即弯起眉眼,笑意温和:“挺可爱的呀,心意满满,哪里不合适。”
苏意垂着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玩偶的绒毛,满是顾虑:“可是我怕他觉得这个太幼稚了,男生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玩偶吧。”
宁敏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揉了揉苏意柔软的头发,语气从容又通透:“既然你们能玩到一块儿去,还能组队上台拿晚会一等奖,说明他心性通透,不会因为一个小玩偶就嫌弃你的心意。
“礼物贵在用心,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你专门为他生日准备的,他只会明白你的好意。”
这话像是一下子抚平了苏意心里打结的纠结,她抬头看向奶奶,眼底的阴霾散开大半:“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宁敏笑着点了点兔子的脑袋,“这小兔子刚好一按就能说生日快乐,撞上他元旦生日,多有巧思,别人想准备还没有这么特别的小东西呢。你只管放心带去给他,不用多想。”
苏意低头抱紧怀里的垂耳兔,心底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慢慢扬起来浅浅的弧度。
是啊,比起千篇一律的笔记本、笔,这只独一无二的兔子,藏着她独一份的小心思。
她跟奶奶道了声谢谢,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开始翻找好看的礼品袋,打算好好把这只垂耳兔装起来,晚上带去给他。
***
苏意翻出柜子最底层的粉色哑光礼品袋,小心翼翼把垂耳兔塞进去,又折了张干净的便签纸,提笔轻轻写下一句简短的生辰祝福,一同放了进去。
她换上厚实的米白色羽绒服,围着奶白色针织围巾,帆布包斜挎在肩头,手机充满电揣进口袋,一切收拾妥当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刚好指向十点五十分。
跟客厅里看电视的奶奶说了句再见,苏意攥紧手里拎着的粉色礼品袋,轻手轻脚拉开单元楼大门。
晚风裹挟着冬夜的寒凉扑面而来,路边路灯晕开一圈柔和的黄光,而路灯底下,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正安静站在那里。
——是周迟。
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捏着手机,目光落在单元楼门口,瞧见苏意走出来,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视线落到她手上鼓鼓囊囊的粉色袋子,眉峰轻挑,出声发问,声线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拎袋子不会累吗?里面装着什么。”
苏意缓步走到他面前,夜风撩动她耳侧的碎发,眉眼弯出清甜柔和的弧度,梨涡浅浅陷着,直白又轻快地开口:“给你的。”
见周迟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她又小声补充,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粉:“生日礼物。”
周迟指尖一顿,原本散漫随意的神情骤然凝滞,目光牢牢锁在那只粉嫩的礼品袋上,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他压根没料到苏意会特意给自己准备礼物,方才段泽禹当众提起生日时,他只当这群朋友最多随口一句祝福,从未想过还会收到特意备好的小物件。
夜色安静,远处街边偶尔驶过车辆,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距离,苏意垂着眼睛,指尖轻轻捏紧礼品袋提手,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
周迟迟疑着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礼品袋柔软的粉色包装,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弄坏里面的东西,缓缓从苏意掌心接过袋子。
袋身还带着苏意手心温温的暖意,他攥在手里,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苏意,眼底藏着一点无措,斟酌半晌,小心翼翼开口询问:“现在能拆开来吗?”
苏意立刻点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弯着眼睛轻声道:“可以。”
周迟指尖勾住礼品袋的袋口,慢慢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团雪白蓬松的垂耳兔玩偶滚落在他掌心,软乎乎的布料蹭过他的手背。
他下意识伸手扶了扶耷拉下来的长兔耳,指尖无意按在了玩偶圆鼓鼓的肚皮上。
下一秒,软糯清甜的电子音骤然响在冬夜安静的街边:“生日快乐——”
清亮稚嫩的声响飘开,周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垂眸望着怀里这只白白软软、和他周身冷淡气质截然不符的小兔子,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稚嫩的祝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一路顺着耳廓蔓延到下颌。
平日里散漫冷淡的少年,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僵硬地托着兔子玩偶,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刻意偏过头,避开苏意的视线,只留下泛红的半边耳尖暴露在路灯暖光下。
苏意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藏在围巾下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扬,心底那点先前担心他觉得幼稚的忐忑,此刻尽数消散。
耳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周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不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这个礼物……还挺特别的。”
他轻轻摩挲兔子顺滑的绒毛,又小心按了一下玩偶肚子,再听一遍那句生日快乐,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他的指尖反复蹭过兔子蓬松柔软的白毛,周迟侧过一点脸,目光斜斜落向身侧的苏意,耳尖那抹红还没褪去,衬得他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柔和了大半。
停顿几秒,他认认真真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又藏着几分别扭:“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苏意听见这话,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软乎乎地发胀,原本垂落的睫毛轻轻抬起来,撞进他含着浅淡温柔的眼眸里,嘴角梨涡陷得更深:“你不觉得幼稚就好,我之前还纠结了好久,怕你嫌弃这种玩偶。”
周迟低头看了看怀里乖乖躺着的垂耳兔,指尖轻轻捏了捏耷拉下来的长耳朵,低声反驳:“不会,没人会嫌弃用心准备的东西。”
况且这还是你送给我的。
***
晚风卷着寒气掠过肩头,苏意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颊。周迟单手拢住垂耳兔,小心翼翼塞进外套内侧口袋,紧贴心口,生怕路上吹风弄脏绒毛,粉色礼品袋则随手折好揣进侧边口袋。
“走了,路口打车。”他轻声开口,脚步往小区大门方向挪。
苏意轻轻跟上,两人并肩穿过铺满枯黄落叶的小区步道,不多时便到了临街马路。
年末夜晚车流不算稀少,零星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缓驶过。
周迟抬手,利落拦下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微微侧身,让苏意先坐进后座。
苏意弯腰钻进车里,羽绒服蓬松占了大半位置,乖乖靠窗边坐好。周迟紧随其后落座,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外刺骨冷风。
司机师傅转头笑着搭话:“两位小年轻是去宁江湖跨年的吧?今晚那边人挤得很。”
“嗯,和朋友约好在正门碰面。”周迟应声,顺手报出目的地地址,话音落下便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意。
车厢里暖气烘得人浑身暖和,窗外街边霓虹飞速向后倒退,五颜六色的光断断续续扫过两人。
苏意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一想到方才周迟泛红的耳尖,心跳就慢悠悠地加快几分。
身侧的周迟没有说话,指尖隔着外套,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口袋里柔软的垂耳兔。
方才那句没说出口的心里话在心底反复打转——
何止不嫌弃,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最合心意的一份礼物。
他悄悄偏过头,看向苏意柔和的侧脸,暖黄路灯透过车窗落在她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
“等会儿人多,别走丢了。”周迟低声开口,打破车厢里安静。
苏意闻声回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轻轻点头:“我会跟紧你们的。”
***
出租车稳稳停在宁江湖正门雕塑旁,车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成片绚烂灯光与人声鼎沸的喧闹,江边晚风裹挟着烟火气息,热闹得扑面而来。
苏意刚踏出车门,一道纤细身影立刻快步冲过来,苏夏初张开胳膊,直直扑进她怀里,两只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又是欣喜:“宜宜你们怎么才来!我们三个在这儿等你们快二十分钟,我还以为你们路上堵车耽搁好久呢。”
苏意抬手轻轻拍着苏夏初的后背,轻声安抚:“抱歉,出门前耽误了一会儿,路上打车还算顺利。”
宋宴许安静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几瓶热饮,看见两人到了,默默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橘子茶。
段泽禹凑上前正要搭话,视线忽然落在周迟鼓起一块的黑色外套内侧口袋,一团雪白绒毛隐约露了出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饶有兴致地打量。
“欸,周迟,你口袋里揣了个什么?看着像玩偶。”
“……”周迟没理他。
不等周迟阻拦,段泽禹微微弯腰凑近,看清那垂落的兔耳朵,当即坏笑着扬声打趣:“原来是垂耳兔玩偶啊,这是谁送你的?还是你半路自己买的?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小东西,未免也太幼稚了点吧。”
周迟:“……”
他的这话一出,苏夏初也好奇地抬眼望过去。
苏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悄悄垂眸,耳根泛起淡红:“……”
周迟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抬眼直直瞪向段泽禹,红晕爬上了耳朵,眼底带着淡淡的威慑,一只手护住口袋里的兔子,语气冷淡又护着怀里的礼物:“比你好看。”
“……”
段泽禹被他这一眼瞪得往后缩了半步,不死心继续调侃:“不是吧,一只兔子玩偶能比我好看?讲道理,这玩意儿和你风格完全不搭啊。”
“我乐意。”周迟懒得再多解释,侧身往苏意身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隔开还想追问的段泽禹,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柔软的兔子,方才段泽禹的调侃半点没让他反感,反倒一想到玩偶是苏意送的,心底就漫开浅浅的暖意。
苏夏初敏锐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悄悄撞了撞苏意的胳膊,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小声询问:“宜宜,这兔子不会是你送给周迟的生日礼物吧?”
“……”苏意被戳中心事,慌忙轻轻点头,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抬头去看身侧少年。
苏夏初勾唇一笑,见她这种反应就默认是了。
***
江边人流越来越拥挤,远处跨年倒计时大屏已经亮起数字预告,冷风一阵阵往衣领里钻。段泽禹见状一拍手掌,扬着下巴招呼众人:“别在风口站着吹风了,跟我走,咱们的专属小根据地早就备好了!”
苏夏初立马拽着苏意的手腕跟紧他,宋宴许默默拎起地上几袋零食热饮,周迟单手揣在外套口袋,牢牢护着里面的垂耳兔,慢悠悠跟在队伍末尾。
沿着江边步道往内侧草坪走了约莫两分钟,一顶宽敞的白色露营帐篷就出现在视野里,灯带绕着帐篷外沿缠了一圈,暖融融的光看着格外暖和。
段泽禹率先掀开帐篷门帘,侧身做出一个邀人进去的帅气手势,眉眼写满得意,嗓音扬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他的功劳:“瞧见没!幸好本帅哥眼光长远,早就在网上抢着预约好这片草坪的帐篷,今晚这片营地全满,晚一天订都只能蹲江边吹风,你们几个可得好好感谢我。”
剩下四个人:“……”
几人挨个弯腰钻进帐篷,隔绝外面呼啸晚风,里头铺着厚厚的软垫,还备了便携小毯子、折叠小板凳,角落堆着段泽禹提前采购的零食奶茶,布置得格外齐全。
苏夏初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晃了晃双腿,率先捧场夸他:“泽禹大帅哥你也太靠谱了吧!我刚刚还在发愁夜里江边冷得受不了,有这个帐篷待着也太舒服了,必须给你记大功!”
宋宴许拆开一包热可可,挨个分给几个人,淡淡附和一句:“确实考虑周全,省了不少麻烦。”
苏意捧着温热的纸杯,弯起眉眼轻声夸赞:“确实多亏了你,要是没有帐篷,我们跨年只能挤在人堆里,又冷又挤。”
周迟靠在帐篷边,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兔子玩偶,淡淡抬眼扫了还在沾沾自喜的段泽禹,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夸奖:“勉强有点用。”
段泽禹一听这话,立马凑到周迟跟前,挑眉打趣:“就这?再多夸两句呗,别这么敷衍。要不是我订帐篷,你怀里那只小兔子都得跟着你吹冷风。”
“……”怎么又来。
周迟懒得搭理他,干脆侧过身,往苏意的方向挪了挪,避开他喋喋不休的炫耀。
段泽禹也不气馁,又转向剩下三人,兴致勃勃细数自己提前做的准备,嘴里反复念叨自己有多明智,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夸奖声。
***
众人围着软垫随意坐下,零食包装袋窸窣作响,帐篷外是江边嘈杂人声,帐内却暖意融融。
段泽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扒拉脚边巨大帆布包,哗啦一声翻出一盒包装花哨的卡牌,牌面印着各色搞怪文字。
他将卡牌往软垫正中一拍,兴致勃勃扬声提议:“正好闲着无聊,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石头剪刀布定输赢,输家抽牌,怎么样?”
苏夏初第一个举手赞成,晃着苏意的胳膊连连点头;宋宴许拆开一包橘子软糖,淡淡应声可以;苏意柔和笑着应允,周迟也同意了。
五人围拢成小圈,手掌齐齐伸到中间,石头剪刀布的口号在狭小帐篷里此起彼伏。几轮交锋下来,最后留在场上对决的只剩段泽禹和周迟,一局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段泽禹兴冲冲亮出布,反观周迟慢悠悠比出剪刀,胜负一目了然。
“不是,我居然输了?!”段泽禹垮下脸,不甘心地哀嚎一声。
他刚伸手想去抽真心话卡牌,手腕就被周迟轻轻一挡。周迟漫不经心地伸手掀开牌盒,随意抽走一张大冒险卡牌,摊开递到他眼前。
卡牌上的字清晰明了:抽卡人随意指定输的人,喊自己指定称呼。
段泽禹盯着卡片愣了两秒,呆呆抬头看向周迟,一脸茫然:“那你要我叫你什么?”
周迟往后微微倚着帐篷支撑杆,单手插在外套口袋,指尖蹭了蹭怀里柔软的兔子,故作沉思般顿了两秒,唇角勾出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懒散又欠揍:“乖儿子,叫爸爸吧,时隔多年,咱父子也该相认了。”
他话音刚落,帐篷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笑声。
苏夏初直接笑得往前蜷起身子,一手死死拽住苏意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止不住发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宋宴许此刻也弯起眉眼,低低地闷笑出声;苏意抿着唇,梨涡深深陷进去,细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耳尖染着浅淡粉色。
“周迟你也太损了!”苏夏初笑到喘气,指着一脸崩溃的段泽禹,“泽禹快喊,愿赌服输!”
段泽禹整张脸涨得通红,又气又好笑,伸手作势要去抢周迟手里的卡牌:“过分了啊!你故意坑我是吧,换一个称呼!”
“欸欸欸,卡牌规则不能改。”周迟挑眉,稳稳把卡牌收在掌心,半点不让,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戏谑。
“……”
段泽禹挣扎半天,看着周围四个人全都笑盈盈盯着自己,躲都没地方躲,帐篷就这么大点空间,连转身避开视线都做不到。
苏夏初还在一旁起哄,不停拍着软垫催促:“快点快点,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宋宴许难得跟着附和,淡淡吐出一句:“遵守游戏规则。”
苏意弯着眼看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安安静静等着。
周迟斜靠着支架,单手护着口袋里的垂耳兔,眉梢挑着,一副坐等听话的散漫模样,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段泽禹磨磨蹭蹭,脸颊烧得通红,嘴皮子动了好几下,小声咕哝,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爸爸。”
“听不见。”周迟慢悠悠开口,故意为难他。
“……”
“周迟你别太过分!”段泽禹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放大音量,不情不愿地又喊了一遍,“爸、爸!”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篷里的笑声直接拔高一个度。
苏夏初笑得直接靠在苏意肩头,止不住地晃;苏意捂着嘴,肩头轻轻颤动;就连宋宴许,唇角的笑意也迟迟散不去。
周迟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点头,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飘飘的:“乖儿子。”
“……”
段泽禹听完那声轻飘飘的“乖儿子”,当场整个人炸毛,猛地扑上去就要扑着周迟算账,帐篷空间狭小,两人扭在一起轻轻推搡,软垫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被蹭得哗啦作响。
“周迟!你故意阴我是吧!早知道我刚才石头压死你剪刀!”他脸颊红透,伸手去挠周迟的腰侧,语气又羞又气,满是委屈,“亏我特意租帐篷带你们跨年,你倒好,逮着机会就占我便宜。”
周迟一只手轻松挡住他作乱的手,身子微微往后躲,眼底戏谑藏都藏不住,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苏夏初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手不停起哄:“认亲现场实锤啦,泽禹你就认了吧!”
苏意坐在旁边,笑意还没褪干净,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
宋宴许安静收拾被碰乱的卡牌,淡淡开口补刀:“愿赌服输。”
这话直接戳中段泽禹,他气急败坏地停下动作,叉着腰瞪着一圈人,愤愤不平地喘粗气:“合着就我一个人吃亏是吧?下一把绝对不会再输,等会儿输的人铁定是周迟,到时候我非得狠狠报复回来!”
他气鼓鼓地坐回原位,抓起一包薯片拆开猛嚼,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怨气,时不时斜眼瞟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周迟,暗自盘算着下一局怎么扳回一城。
***
闹了一阵,几人重新围拢,收拾好散乱的卡牌与零食,第二轮石头剪刀布再次开始。
手掌此起彼伏开合,一轮轮淘汰下来,最后留在圈内对峙的只剩段泽禹和苏意。
“石头剪刀布!”
段泽禹亮出剪刀,苏意轻轻伸出布,胜负落定。
“太好了,终于不是我单独受罚了!”段泽禹一拍软垫,幸灾乐祸地探身抓过卡牌盒,随手抽出一张真心话,大声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近几年有没有去世的亲人?”
读完他当即皱起眉,嫌弃地朝卡牌轻呸了一声,随手把牌搁在中间,自顾自碎碎念叨:“呸呸呸,这什么破问题!也太晦气了!
“不过我相信咱们小苏意人美心善,肯定没有这种伤心事。”
他话音刚落,帐篷里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苏夏初搭在苏意胳膊上的手顿住,宋宴许整理卡牌的动作停在半空,连还在打趣的周迟也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玩笑,目光稳稳落在苏意身上。
所有人清晰看见少女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眼睫轻轻垂落,安静片刻后,她极轻、极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沙哑:“有。”
段泽禹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满心懊恼,恨不得把手里这张卡牌扔远一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随便抽的,不该问这种问题。”
闻言,苏意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温和得像一层薄雾,没带半分责怪:“没关系,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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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夏初早在很久之前就听苏意提起过这件埋藏心底的旧事,方才听见那句低沉的“有”,她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下满心柔软的心疼。
她二话不说,直接挪着软垫凑到苏意身侧,张开双臂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温柔圈住苏意单薄的肩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安抚,没有追问半句多余的话。
苏意顺势微微靠在她肩头,紧绷了一瞬的肩膀缓缓松垮下来,方才强装平静的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缝隙,安静地任由苏夏初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