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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泽禹浑然不在意他的嫌弃,干劲十足地回身抓过谱子举高:“好了!仪式完成,全员就位,咱们从头完整走一遍《起风了》!找准各自的节奏,有跟不上的地方中途随时停!”
苏夏初坐回架子鼓前,两根鼓棒轻敲鼓边打预备节拍;宋宴许调好木吉他音色。
周迟单手扶住电吉他,目光下意识偏向身旁抱着大提琴的苏意,低声道:“不用紧张,跟不上我等你。”
苏意轻轻点头,将琴弓重新搭在琴弦上,温润的弦音,伴着吉他、鼓点……缓缓在店内交织响起。
配合得十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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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泽禹回身一把摊开总谱,指尖点着谱面分段给几人理清分工,嗓音清亮把配器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说好乐器分配,我主唱,宋宴许木吉他负责基础分解和弦打底,周迟你电吉他清音铺旋律、负责整首间奏solo,小苏意大提琴走抒情铺垫声部,节夏初架子鼓把控整体节奏,咱们一段一段顺。”
他指尖划到最开头前奏位置,着重强调:“前奏只两把吉他进,木吉他走轻柔分解,电吉他加一层柔和泛音,大提琴、鼓全部静音,先把氛围感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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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各自就位,宋宴许抱起木吉他轻轻拨出前奏分解和弦,周迟电吉他清音缓缓叠上,干净温柔的吉他旋律在店里散开,其余三人安静等候,没人出声打扰。
前奏落完,第一段主歌人声响起: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段泽禹开口唱词的瞬间,苏意缓缓抬起琴弓,温润低沉的大提琴声悄悄从底层垫上来,线条绵长柔和,刚好盖住吉他单薄的空隙,把人声衬得更细腻,完美填补主歌中段的留白。
苏夏初管理的架子鼓依旧保持静默,只用极轻的鼓棒轻点鼓边打微弱节拍。
苏夏初握着鼓棒小声记要点:“主歌前半段我不打完整鼓组,只轻点踩镲,等第一遍副歌再全开鼓。”
周迟侧头看了眼身旁稳稳压着旋律的苏意,指尖轻拨电吉他,刻意收弱音量,给大提琴留出足够声场。
当段泽禹唱至“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第一段副歌正式到来。
苏夏初手腕一抬,整套架子鼓完整切入,底鼓、军鼓、吊镲层层铺开,节奏一下子舒展开阔。
宋宴许的木吉他切换扫弦,电吉他加轻量旋律装饰,大提琴持续拉长音铺垫底色,五样声响交织在一起,饱满又不乱。
歌声还在继续着: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副歌段落鼓点保持稳定律动,大提琴在乐句结尾加短促滑音收尾,两把吉他一分解一扫弦,层次分得清清楚楚。
短暂过渡段“短短的路走走停停……”时,鼓稍稍收弱,回到主歌配置,大提琴依旧穿插铺垫,弱化吉他的生硬感,重复一遍主歌、副歌,配器逻辑和第一段完全统一。
等到抒情长间奏段落,全场乐器音量放缓,架子鼓只留轻踩镲,宋宴许木吉他停扫弦改慢速分解,周迟电吉他放缓solo速度,把舞台完全交给苏意的大提琴。
绵长深情的大提琴主旋律浮在最上层,是整首曲子最动人的一段,其余乐器全部退居衬托,衬着她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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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奏结束,第二段完整副歌再起,鼓组力度加重,吊镲频繁点缀,所有人乐器拉满,情绪推到高点。
“晚风吹起你鬓间的白发,
抚平回忆留下的疤。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一笑生花。
暮色遮住你蹒跚的步伐,
走进床头,藏起的画。
画中的你,低着头说话……”
这段桥段大提琴旋律走高,音色更清亮,鼓点放缓变舒缓,两把吉他减少音量,把人声与大提琴推到前景。
最后收尾段落“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前半段逐步收掉架子鼓,只剩两把吉他与大提琴合奏,人声轻轻落下,末尾一句唱完,所有乐器缓缓减弱,最终只留苏意大提琴一声悠长余音,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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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讲解完毕,段泽禹一拍手:“清楚分工没?咱们直接从头完整走一遍,哪里衔接断档、音量不对随时叫停调整!”
苏夏初坐回鼓凳,两根鼓棒搭在军鼓边缘;宋宴许调好木吉他音准。
周迟单手扶着电吉他,余光习惯性落在身侧苏意身上,低声叮嘱:“不用刻意压琴声,你的声部很关键,放开拉。”
苏意轻轻点头,琴弓搭在琴弦上,指尖稳稳贴住指板。
段泽禹比出预备手势,下一秒,木吉他轻柔的前奏缓缓响起,几个人合奏的《起风了》,在洒满阳光的茶里茶气小店,正式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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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整首完整合奏缓缓收束,最后一缕大提琴余音消散在空气里,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段泽禹一把放下话筒,激动地原地蹦了两下,转头满眼期待地扫过几人,目光率先落在抱着电吉他的周迟身上,兴冲冲凑上去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主歌唱得稳不稳?”
“……”
见周迟不答,他又接着问,“有没有跑调?氛围感直接拉满了吧?”
“……”
怎么有一连串的问题。
周迟松开按弦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吉他往身侧一靠,指尖轻轻敲着琴身,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别扭得很:“客观来讲,确实不难听。”
段泽禹眼睛一亮,刚要顺势得意,还没等开口炫耀,就听见周迟慢悠悠补了后半句,字字句句都带着点嘴欠的调侃——
“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贱兮兮,吵吵闹闹一刻不得安生,唱起歌倒是能听入耳。果然老话讲得没错,‘高手在人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话听得段泽禹脸上的笑意僵在半路,当即抬手拍了下周迟的胳膊,不服气地回怼:“什么叫贱兮兮?会不会用词!我那叫活泼开朗,少年意气!全班也就你天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习题答案似的。”
“……”
话题就此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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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就着谱子反反复复磨合,一遍又一遍从头合奏,哪里衔接生硬、音量失衡就停下来单独拆解练习。
阳光慢慢偏移,从透亮的正午转为柔和的午后,中途实在熬不住疲惫,段泽禹率先喊停休息。
守店小姐姐提前给他们备好了五杯温热奶茶,摆上一盘松软的小蛋糕与曲奇点心,几人围坐在桌边放松。
苏夏初捧着奶茶小口啜饮,跟宋宴许聊着鼓点和弦;
段泽禹嘴里塞满蛋糕,还不忘拉着周迟复盘刚才演唱失误的段落,免不了又拌几句嘴;
苏意安静坐在外侧,指尖捏着温热奶茶杯,周迟恰好挨着她身侧,两人距离近得胳膊时不时轻轻相碰,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让苏意心跳悄悄乱上一拍。
短暂休整过后,大家重新回到舞台抓紧排练,默契一遍比一遍熟练,整首《起风了》完整流畅,抒情间奏、高潮桥段的配合都恰到好处,再没有频繁中断卡顿。
墙上时钟指针缓缓挪到下午五点,窗外天光染上淡淡的橘黄,五人放下乐器长舒一口气,整首曲子已经打磨得足够完整,不需要再反复抠细节。
段泽禹把总谱收拢叠好,兴致勃勃开口:“今天练得差不多了,咱们下周同一时间再来这里接着磨合,顺便抠一抠舞台上台走位,没问题吧?”
苏夏初、宋宴许纷纷点头应下,苏意也轻轻应声,周迟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孩,淡淡附和同意。
几人约好下周六下午一点依旧在茶里茶气集合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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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乐器、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时,段泽禹忽然掏出手机,快步拦在众人身前:“等等别急着走!咱们‘热血五少年’难得凑齐完整乐队,拍一张合照吧,我拍完直接发到咱们五个人的群里留纪念!”
苏夏第一个举手赞同,宋宴许点头答应,苏意迟疑一瞬也轻轻应了声好,周迟原本随口想说麻烦,余光瞥见苏意眼底浅浅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段泽禹指挥着大家站成一排,特意安排站位,顺势把周迟推到苏意身旁:“你俩站中间,毕毕竟是赛冠军搭档嘛,C位最合适你们两个人了。”
周迟顺势稳稳立在苏意左边,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息萦绕在鼻尖。
苏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校服衣角,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跳,一下下撞着胸腔,怎么都平复不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身旁的周迟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
她不敢转头看身侧的少年,只能视线轻轻落在前方段泽禹举着的手机镜头上,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红。
“都靠近一点,靠近点!别拘谨!准备,三、二、一!”
段泽禹按下拍摄键,相机咔嚓一声轻响。
于是。
——画面就此定格。
这是苏意和周迟,属于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拍完照片,段泽禹立刻点开相册翻看,兴奋地举着手机给大家传阅,苏意悄悄侧眸,飞快瞥了一眼照片里并肩而立的两人,心底泛起一阵绵长柔软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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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
镜头咔嚓落下的那一秒,苏意所有思绪都乱了节拍。
身旁周迟肩头微微抵着她的胳膊,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裹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层层将她圈住。
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发颤,砰砰的声响清晰得仿佛能响彻整间小店,她拼命放缓呼吸,也压不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慌乱。
她悄悄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攥得发皱的袖口,心底反反复复绕着一团解不开的疑惑。
她好像一直都分不清自己对周迟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每周末一起来到这里刷题时,下意识下意识留意他每一句随口的叮嘱?
是每次下楼看见他等在香樟树下,心底悄悄泛起的柔软欢喜?
还是方才排练时,只要他侧过头轻声安慰自己,整个人就瞬间失神失神?
……
……
……
她好像找不到答案了。
上高中之前,没有遇到周迟之前,她一心埋在书本和习题里,所有心思全放在分数、排名、竞赛上,从来没有为谁有过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
旁人闲谈时提起过青春期的心动,提起过喜欢,提起一靠近对方就抑制不住的悸动,那时她只当是旁人太过矫情,无法共情半分。
可直到此刻,周迟安静站在她身侧,仅仅只是一点距离的贴近,她的心跳就彻底失序,脸颊发烫,指尖发僵,连直视镜头都做不到。
原来书上、同学口中说的那种陌生又滚烫的情绪,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身上。
这,是不是就是喜欢?
是不是每一次见他提前等候的心动,只要两个人独处时就会无法平复的慌乱,全部都是旁人所说的悸动?
她不敢深想下去,生怕身旁的周迟看穿她藏不住的小心思,只能微微偏开半分脑袋,避开两人相贴的肩头,眼底藏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原来她对周迟,早就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种陌生不太熟悉的感觉,叫做喜欢。
只是她迟钝许久,直到此刻合照定格的瞬间,才终于隐隐摸清心底朦胧的答案。
原来这就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想要偷偷藏起来的,不想被别人察觉,更不想让对方察觉到。
喜欢你,是我不能说又慌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