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晋江首发。
“告诉自己要冷静,却又无法不想你。我的懦弱已经开始让我讨厌我自己,是你对我有戒心,还是我没有自信。可是谁也不能阻止我,我要暗恋你。”——《暗恋》陶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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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月底的元旦晚会只剩下寥寥三周。
短短几次周六午后,全都耗在“茶里茶气”不大的舞台角落,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在旁人的眼里,苏意和周迟的相处,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改变。
可在苏意眼里,是真真实实,有改变的。
比如说,她确定自己喜欢上了那个人——周迟。
她看清心底悸动、确认自己早已喜欢上周迟之前,两人便是这般模样。
如今清清楚楚摸清了心底藏不住的喜欢,苏意外在的言行举止,依旧维持着从前的分寸,看不出半分异样。
还是会轻声道谢接过他递来的饮品,合奏时不敢长久对上他的视线,合照并肩站在C位时紧绷指尖,被旁人调侃两人亲近,依旧只会避开话题,不表露分毫多余情绪。
每次排练休息时,他会默默把软垫推到她身侧;排练出错永远先安抚她不用紧张;永远会用肯定的目光看向她……总而言之,他很好,很好。
少年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却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细腻又笨拙的温柔。
有的时候,苏夏初今一边敲击鼓面整理谱子,还会一边凑到宋宴许身边小声感慨:“他俩认识这么久,相处模式从来没变过,安安静静的,完全看不出别的苗头。”
宋宴许指尖轻拨木吉他琴弦,淡淡点头附和:“一直都是这样,很有默契。”
可只有苏意一人清楚,看似一成不变的相处外壳之下,她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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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她分不清胸腔骤然加速的心跳是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和周迟待在一起安心舒服。
可现在,每一次近距离相伴,每一回指尖短暂相触,每一次他垂眸和她核对乐谱的瞬间,她都能清晰分辨心底翻涌上来的、独属于暗恋的悸动。
现在鼻尖萦绕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的气息,心底就漫开密密麻麻无处安放的柔软。
她刻意守住从前的相处边界,不敢流露半分逾矩的情绪。
生怕自己稍稍展露心意,就打破眼下的相处模式。更害怕周迟看穿她藏了许久的秘密,可别到最后连最基本的朋友也做不成。
所有人都笃定,他们还和初识时别无二致,只是关系要好的搭档、朋友。
唯有苏意守着无人知晓的心事,独自吞下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独自自我的感动,到头来还是汹涌无穷。
***
转瞬便到了元旦晚会当天。
整场晚会设在学校大礼堂,宽阔舞台铺着深红丝绒幕布,台下一排排座椅坐满师生,灯光调试的嗡鸣声从一大早就开始了。
乐队上场顺序排第七,前面六个节目依次彩排完毕,段泽禹带着周迟、宋宴许去后台试乐器,苏意和苏夏初两个女孩留在侧边专用化妆间等候。
化妆间靠墙摆了一整排带柔光镜的化妆椅,学校请来两位化妆师,一人负责一个。
苏夏初整个人松松散散靠在椅背上,晃着悬空的小腿,胳膊亲昵地往苏意肩头一搭,脑袋凑过来挨着她,熟稔得不行。
“宜宜,你上台会不会慌啊?我昨天翻来覆去熬到大半夜,我总怕等下打鼓卡错拍,拖大家后腿。”
苏意侧头看她,眼尾轻轻弯起,抬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安慰一下她:“别怕,没关系的,咱们练了这么多遍,早就烂熟于心了,不会出错的。”
两人挨在一起,絮絮叨叨聊个不停。
聊排练时段泽禹跑调被周迟当众取笑,聊“茶里茶气”的小姐姐烤的草莓曲奇有多好吃,又聊下周要下发的数学期末模拟卷,想到好笑的地方就凑在一块儿小声偷笑。
***
两位化妆师原本安安静静整理彩妆刷,听她们聊得热闹,也主动搭话,笑着和两个小姑娘商量适合她们的妆容风格。
给苏夏初化妆的化妆师细细打量她圆润软和的脸蛋,眉眼鲜活元气,天生自带活泼劲儿,当即敲定:“小姑娘五官软乎乎的,特别适配永不过时的甜妹妆,舞台灯光一打透亮又好看。”
说着便动手,给苏夏初铺一层轻薄蜜桃底妆,扫上元气杏色腮红,眼尾叠上细碎银闪,唇釉挑了水嫩西柚色,特意着重修饰笑肌:“你笑起来梨涡特别好看,腮红往梨涡位置多扫一点,镜头拍出来灵气十足。”
另一边,给苏意化妆的化妆师安静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苏意是淡颜系长相,五官线条柔和,没有半分攻击性。不笑的时候眉眼清淡,自带一点清冷疏离,看着生人勿近;可只要轻轻一笑,脸颊两侧立刻陷出一对浅浅梨涡,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满身冷意瞬间化开,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长相和笑容巨有反差感。
“你适合清透淡颜淡妆,不用堆砌厚重色彩。”化妆师挑了低饱和彩妆,动作轻柔,“底妆只薄薄提亮,眼妆用浅棕色消肿,一条极细的内眼线点缀就行,完全不突兀,衬你本身干净清纯的气质。
“腮红轻轻扫在梨涡附近,安静站着是清冷美人,弹奏一笑又格外灵动。”
苏意乖乖闭眼任由化妆师打理,耳边全是苏夏初叽叽喳喳的碎碎念,时不时还伸手碰一碰她的胳膊,跟她分享手里的小发夹。
没过多久,苏夏初先一步化完妆,立刻侧过身子凑到苏意身边,两人对视着同时扬起笑脸,脸颊两边一对对称的梨涡一同显现,模样格外相像,当即笑作一团。
苏夏初缓缓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苏意脸颊的梨涡,亲昵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宜宜,你看我们俩的梨涡居然一模一样!等下上台并肩站着,台下一眼就能认出我们。”
一旁收拾彩妆的化妆师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两个小姑娘关系真好,一个元气甜妹,一个淡颜清冷,偏偏笑起来都带着梨涡,待会儿乐队登台,画面肯定格外养眼。”
苏意对着镜面微微垂眸,镜里映出自己清浅温柔的妆容,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点细碎忐忑。
等会儿登台,站在她身侧的周迟,看见化完妆的她,会不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不对啊。
她到底在想什么……
念头刚浮上来,耳尖倏地泛起一层浅红,她连忙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指尖攥紧身侧大提琴的背带。
远处后台传来段泽禹洪亮的呼喊声,第七个节目马上轮到他们候场,属于五个人的舞台,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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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三道少年身影并肩走进化妆间。
段泽禹走在最前头,一身黑色演出衬衫,手里还拿着他的话筒,一路咋咋呼呼;宋宴许走在中间,怀里抱着把木吉他;周迟落最后,斜挎着电吉他,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口袋里,眉眼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意身上。
“化妆都搞定了啊?快,换礼服去,候场室那边催了。”段泽禹扬声开口,目光扫过两个女孩精致的妆容,忍不住吹了声轻哨,“可以啊,咱们乐队两大美女,等上台直接惊艳全场。”
苏夏初一拍大腿,才想起自己装着补妆口红、小零食的帆布包还放在椅子上,正要弯腰去拎,身侧的宋宴许已经先一步弯腰捞起背包,稳稳抱在怀里。
“我帮你拿着,你空着手去换衣服。”他声音温温淡淡的。
一旁的苏意见换衣间路窄,抱着大提琴不方便走动,便松开手,打算把琴盒暂时搁在化妆台地面,等换完礼服再回来取。
她的手腕刚松开琴盒提手,一股力道忽然从侧面轻轻抢过了沉重的琴身。
周迟单手稳稳托住大提琴盒,手臂微微一抬就将重量揽到自己身侧,挑眉看她,语气听着随意:“放地上容易磕到漆面,我帮你拿着。”
苏意指尖还悬在半空,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她心头轻轻一颤,慌忙收回手,垂着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小声吐出一句:“谢谢你,周迟。”
她刻意压着语调,生怕旁人听出语气里藏不住的局促,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发烫。
周迟好似完全没察觉她细微的慌乱,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单手拎着琴盒站在她身侧。
段泽禹催着两人快走,宋宴许拎着夏初的小包走在前头引路,苏夏初蹦蹦跳跳跟在旁边,时不时回头和苏意说话。
苏意跟在周迟身侧,余光总能悄悄瞥见少年拎着琴盒的手腕,心底密密麻麻的软意悄悄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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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间分男女两间,隔开不过三五分钟,苏意和苏夏初便一前一后推门走了出来。
统一的白色缎面礼服长裙衬得两人身形纤细,芮夏初裙摆缀着细碎银线,走动时流光闪闪,配上她甜妹妆容,鲜活明媚。
苏意的款式更简约素雅,垂顺布料衬得她身形清瘦,淡颜淡妆配一身白裙,清冷十足,只一笑时脸颊梨涡添了几分软意。
另一边,三个男生也刚好换好黑色成套演出西装,陆续走到走廊汇合。
化完淡妆穿上正装的三人气质全然不同:段泽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眉眼张扬,自带主唱的耀眼气场。
宋宴许线条温润,西装衬得他温和干净。
周迟宽肩窄腰,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打理过的碎发搭配淡淡的舞台妆,褪去平日吊儿郎当,冷白皮肤衬得眉眼格外清俊,一手拎着大提琴盒,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装裤兜里,斜挎的电吉他靠在肩头。
两人刚走到走廊汇合,等在外头的段泽禹当即瞪圆眼睛,拔高音量脱口而出:“我的天,你们俩也太好看了!”
他嗓门本就洪亮,这一声赞叹毫无收敛,瞬间穿透喧闹的后台走廊,周遭等候上场、来回走动的学生全都闻声侧目,一道道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不少等候的女生停下手里整理衣服的动作,目光反反复复地落在苏意和苏夏初身上,顺带也落在一旁化了妆、身着黑西装的三个少年身上,小声交头接耳。
“这是第七个节目那个乐队吧?五个人颜值都好高。”
“左边那个甜滋滋的女生,笑起来梨涡好可爱,右边淡颜白裙女生气质绝了,安安静静,古希腊掌管淡颜系和冷清系的神!特别耐看。”
“男生也好出众,弹吉他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化完妆也太帅了。”
“他们身上礼服西装也好适合,等会儿上台肯定特别出片。”
有个高年级女生伸手指向周迟,好奇扯了扯身边学妹的衣袖:“学妹,那个抱着电吉他、双手插兜的男生是谁啊?长得好帅。”
身旁女生一眼认出人,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赞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苏意耳朵里:“高一一班的周迟啊,可是出了名的大帅哥,上次全市数学竞赛,他跟旁边穿白裙子的苏意搭档,直接联手给咱们学校拿下团体第一名。”
旁边还有人跟着附和。
“难怪看着气场不一样,原来是竞赛双第一,人长得好看成绩还顶尖。”
“旁边那个甜妹也好看,笑起来一对梨涡,鼓手应该是苏夏初吧。”
“另一个弹吉他的男生也不赖,主唱的那个男生也可以,看着挺活泼的,一看就是那种好处的。”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苏夏初大大方方扬着笑,坦然接受旁人的打量,还悄悄冲苏意挤了挤眼睛。
苏意却不习惯这么多目光连同那些关于她和周迟的议论一起落在身上,下意识往旁边微微缩了缩,悄悄靠近身侧的周迟半步,指尖轻轻攥紧裙摆边角,垂着眼不敢四处张望。
宋宴许安静站在夏初身侧,轻轻将她的帆布包递回她手里,低声提醒她抓好口红,免得等上台补妆找不到。
段泽禹还在不停夸个不停,绕着两个女孩转了半圈,嘴里滔滔不绝。
周迟依旧单手拎着苏意的大提琴盒,静静立在她身旁,没有跟着段泽禹大肆夸赞,只是目光淡淡落在苏意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又若无其事移向远处的舞台幕布。
少年的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浅粉,藏在额前碎发底下,搭配淡淡的眉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苏意是真的很好看。
气质清冷,但是性格很清纯,淤泥不染。
而另一边。
苏意垂着眸,余光恰好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视线,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又乱了节拍。
***
没过两分钟,舞台前方传来主持人清亮的报幕声,透过音响清清楚楚传到后台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有请第七个参赛节目,乐队演奏曲目《起风了》,表演者——热血五少年!”
“热血五少年”五个字刚落下,台下整片礼堂瞬间炸开一阵哄堂大笑,此起彼伏的笑声撞在礼堂墙壁上,格外热闹。
这种名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
好中二。
前排高一一班的座位更是笑作一团,不少同学互相推搡着打趣,不用多说,所有人心里都门清,这么中二张扬的队名,除了段泽禹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得出来。
候场走廊里,段泽禹听见台下的笑声,不仅半点不害臊,反倒挺直脊背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冲其余四人挑眉炫耀:“听见没,全场都记住咱们乐队名字了,这波氛围感直接拉满!”
“……”
苏夏初捂着嘴憋笑,肩膀一颠一颠的,伸手撞了撞身侧宋宴许的胳膊,小声吐槽:“也就他能想出这种名字,当初我们几个劝他换一个,他死活不肯,说足够热血才有辨识度。”
宋宴许无奈低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
周迟嗤了一声,斜睨着自我陶醉的段泽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嫌弃:“土得掉渣,也就你拿得出手。”
他嘴上这么说着,他却伸手把怀里的大提琴盒往身前收了收,确认琴身没有磕碰,顺带挡在苏意身前一点,隔绝走廊来往人群的拥挤。
苏意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浅浅梨涡陷出来,安静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个人。
她的青春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按部就班度过的。
她的青春拥有这般无限美好。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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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工作人员过来催促他们依次排队上台,段泽禹立马收敛嬉闹,率先拎着话筒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一副舞台主角的模样。
苏夏初抱着鼓谱跟在第二位,宋宴许紧随其后,手里稳稳抱着两把木吉他。
苏意走在倒数第二个,身旁是拎着她大提琴盒的周迟,两人并肩踏上通往舞台的台阶,幕布缝隙里泄出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融成一片柔和。
台下的笑声还未完全平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缓缓登台的五个人,喧闹声慢慢压低,所有人都静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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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有序站上舞台定点站位,暖白追光灯逐一落在他们身上,台下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压低,所有人屏息等待旋律响起。
周迟的指尖先落在电吉他琴弦上,清亮干净的分解前奏率先流淌而出,音色温柔又抓耳。
宋宴许的木吉他紧随其后,轻轻铺一层和弦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