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晋江首发。
“今天。画面定格，是属于我和他的第一张合照。”
———《苏意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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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属于我们俩的，脸庞太天真了。苹果一样带甜的羞涩，太多感触。”——《我们俩》郭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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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一点二十，苏意简单地吃完午饭，把打印好的大提琴分谱折好放进书包夹层，换好外套便出了门。
楼下香樟树荫铺满步道，周迟早倚在一旁的单车边等着。
他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把，指尖捏着一瓶温牛奶，斑驳阳光落在肩头。
看见苏意走出来，他直起身快步迎上来。
“刚好到点。”周迟顺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挎到自己肩头，把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里，“便利店刚热的，正好路上喝。”
苏意捧着温热的牛奶，两人并肩往小区大门走。
还走出没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往前站了半步，抬头看向身侧漫不经心踢着地上落叶的少年，憋了好久的疑问终于说出口。
她先是叫着他的名字：“周迟。”
周迟闻声回头，眉梢轻轻一挑，眼底带着惯有的闲散：“嗯。怎么了？”
女孩指尖轻轻摩挲着牛奶瓶身，长睫垂了垂，声音细软清晰：“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提前过来？
“不管是周末一起去电力刷题、竞赛集训，还是今天排练，你从来没让我等过一次，每次我下楼，你早就站在这里了。”
不论什么时候，何时何秒，你早早就站在我家楼下了。
我常常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呢？
风卷着樟叶擦过两人脚边，周迟踢石子的动作顿住，方才吊儿郎当的神态淡了几分，唇角浅淡的笑意轻轻收住，嗓音放得很低：“傻瓜。”
“本来就不该让女生等人。”
苏意轻轻摇了摇头，不肯就此作罢：“其实不用次次都提早这么久，踩点到我完全不介意等你。
“周末明明可以多睡会儿，昨天你还说在家刷题也一样，却特意提前半小时来楼下等我。”
周迟把她的书包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腾出一根指尖，极轻地碰了下她垂在脸颊旁的碎发，转瞬就收回手，目光稳稳落在她清澈明亮的眉眼上。
“我不想白白浪费能见到你的时间。”
少年的语气极为直白，没有半点虚假。
-因为我想天天见到你。
-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不浪费见到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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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落下，苏意整个人猛地僵住，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攥着牛奶的手指猛地收紧，慌忙侧过头。
她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慌乱地，飘向路边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
周迟望着她红透的耳尖，低低地笑出声，又换回平日里散漫随意的语气。
“况且早点来等你，心里踏实，不用站在楼上悬着心等你下楼。你太久没碰大提琴，店里的琴手感陌生，咱们早点过去，还能安安静静先顺一遍间奏，不用等段泽禹他们来了再挤时间磨合。”
苏意小声“嗯”了一句，依旧不敢抬眼看他，耳根的热度半点没褪去，指尖无意识绕着牛奶瓶身上的包装纸。
周迟见状，主动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香樟树荫一路笼罩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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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沿着香樟道慢慢走，十来分钟便到了街口那家茶里茶气。
玻璃门推开时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暖融融的甜香混着淡淡的乐器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这个点客人不多，靠窗的小舞台干干净净立在角落，各式乐器整齐靠在墙边。
守店的小姐姐正擦着玻璃杯，听见风铃抬眼望过来，一眼就认出并肩进门的两人，笑着放下抹布迎上前：“哟，又是你们俩单独过来？今天不刷题改喝茶了？”
苏意下意识往周迟身侧靠了半寸，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温牛奶。周迟把肩上两只书包一并放在桌边空位，自然地挡在苏意身前半步，对着小姐姐熟稔地摇了摇头。
“不是就我们两个，还有三个人晚点到，我们想要借用小舞台用一阵。”
小姐姐听后，挑了挑眉，顺势倚在吧台边，好奇追问：“这么多人？要做什么？”
“是这样子的，学校十二月三十一号办元旦晚会，我们五个人凑了个小乐队，准备合奏一首《起风了》。”周迟语气坦荡大方，半点不藏着掖着，抬手指了指角落的大提琴、电吉他与架子鼓。
“知道你这儿乐器齐全，想来借场地合乐，下午不会吵到其他客人，我们尽量压低音量。”
小姐姐跟周迟早就相熟，每到周末他都会带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泡在店里刷题。
从来没有添过麻烦，闻言当即爽快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这点小事还用特意跟我客气？场地乐器随便用，后台还有多余的乐谱架，你们需要直接拿。”她笑着扫了眼身旁恬静又乖巧的苏意。
小姑娘长得倒挺讨喜的，虽然长相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但足以吸引外界的目光。
说完，她又打趣上两句，“难得看你们不抱着习题册，居然还要上台表演，小姑娘拉大提琴是吧？等会儿尽管试，琴我上周刚调好音。”
苏意闻言轻轻弯眼道谢，声音乖巧：“谢谢，那就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姐姐转身从吧台拿过两杯水放在桌上，“你们先坐，想先练琴就直接去舞台，剩下几个小朋友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我给你们留着这片区域。”
这话刚落，原本正低头收拾分谱的周迟当即抬眼，眉梢微微蹙起，一副明显不乐意的模样，开口出声纠正：“欸欸欸，别叫‘小朋友’。我们几个人都上高一了，不是小学生。”
“……”
苏意闻言侧头悄悄看他，指尖抵着水杯沿，偷偷憋住一点笑意。
吧台后的小姐姐闻言挑了挑眉，擦杯子的动作顿住，饶有兴致地望着不服气的少年，慢悠悠开口逗他：“怎么，还不乐意了？
“你们一个个年纪都不到十七，我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少说比你们大七岁，在我眼里你们可不就是小朋友？”
“…………
周迟喉间轻嗤一声，手臂随意搭在桌边，半点不肯认输：“高一跟小学差太远了，再过两年都成年了，不能一概而论。”
“在我这儿，没满十八全算小孩。”小姐姐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眼底满是戏谑，“你可别忘了，初中有一次重要的考试，你晚自习一结束就跑过来刷题，熬到快十点，我还怕你饿，给你分小蛋糕，那会儿不乖乖收下了？现在反倒嫌我叫你小朋友了。”
“……”
成年旧事被戳穿，周迟一时没了反驳的话，耳尖悄无声息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干脆偏过头避开小姐姐的视线，伸手把桌上的大提琴分谱推到苏意面前，转移话题。
“别跟她扯了，我们先上台顺一遍你的间奏。”
苏意垂着眼掩去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轻轻应了声好，拿起谱本跟在他身后往角落的小舞台走。
身后小姐姐望着两人并肩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擦拭吧台的杯具，心里透亮——这两个少年少女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青涩又纯粹的小朋友模样。
哼，本来就是小朋友。还不让别人说了。
***
踏上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小舞台，周迟先伸手把大提琴支架摆正，示意苏意落座。
自己则拎过一旁的电吉他靠在身侧，指尖随意拨了两下琴弦，清浅的琴声散开：“先从抒情间奏开始，不用顾忌速度，跟不上我就等你。”
苏意抱着大提琴坐好，将打印好的分谱摊开在乐谱架上，指尖轻轻搭上琴弦，方才被周迟搅乱的心绪还未平复，琴弦下的指尖微微发颤。
周迟余光瞥见她紧绷的指尖，放轻了语调，声音温柔了许多：“放松点，这里没有其他人，弹错了也没关系，没有人笑你。”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乐谱纸上，把一行行音符照得清晰透亮。
店里安安静静，只余下两人低声说话的轻响，与即将响起的大提琴弦音。
***
苏意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琴肩抵在肩头，左手轻按琴弦，右手琴弓轻轻落上去。
舒缓绵长的旋律顺着弦丝缓缓淌开，没有完整走完整段间奏，只是随性拉了一小段温柔的过渡乐句。
吧台旁擦桌子的小姐姐手上动作不自觉慢下来，抹布搭在桌边，静静侧耳听着，等这一小段旋律落下，忍不住抬手拍了两下，由衷赞叹出声：“哇，妹妹弹得真好，音色也太好听了。”
苏意闻声立刻停下动作，握着琴弓微微局促地低下头，耳尖又泛出浅红，小声道谢：“谢谢姐姐，很久没练了，手生得厉害，好多地方都出错了。”
她就是这样，会有点虚心，一被别人夸就会害羞、脸红。
“哪里有出错，听着特别舒服。”小姐姐笑着往舞台这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大提琴上，“这琴我调了好几天，本来还担心没人能拉出它最好听的音色，没想到你一上手质感完全不一样。小时候专门学过吧？功底一看就摆在这儿。”
苏意指尖轻轻摩挲琴弓，顿了片刻，才出声答话：“小的时候学了好几年，只是中途停了，今天是时隔很久第一次重新碰琴。”
周迟靠在一旁的电吉他上，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那更不得了，隔了这么久还能拉得这么稳。”小姐姐打趣，“等下午你们五个人合奏完整首，肯定惊艳全场，元旦晚会台下观众有耳福了。”
说完她才想起店里还有几张桌子没收拾，冲两人挥了挥手：“你们慢慢练，不用管我，我去收拾下前厅，需要水或者零食随时喊我。”
等小姐姐走回吧台，舞台这边重新安静下来。
***
周迟微微倾身，凑近苏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说得没错，很好听。”
“……”
苏意抬眼撞进他认真的目光，心跳轻轻地，莫名地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看向乐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琴弓木杆。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们继续顺间奏吗？”
“嗯。”周迟指尖轻拨了下吉他弦，清浅的伴奏音铺垫开来，“我慢慢跟，你不用着急。”
温润的大提琴声再次缓缓响起，混着轻柔的吉他伴奏，缓缓流淌着。
***
两人顺着乐谱一遍遍地磨合间奏，阳光一点点挪到舞台中央，墙上挂钟指针刚好指向下午两点，玻璃门风铃再度叮铃作响。
段泽禹一马当先冲在前头，宋宴许拎着包跟在身后，苏夏初背着鼓包走在最末，三人踩着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到齐。
苏夏初刚推开店门，还没来得及跟吧台的姐姐打招呼，一缕温润绵长的大提琴声先一步飘进耳朵。
她脚步一顿，当即甩开同行两人，快步穿过几张散座，径直冲到靠窗的小舞台边，一屁股挨着苏意身旁坐下，眼里满是欣赏、认可。
她惊呼道：“天呐，宜宜！你弹得也太棒了吧！”
苏意手上琴弓一顿，旋律骤然停下，侧头看向兴冲冲的苏夏初，耳尖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很久没练，生疏得很，刚刚才顺了一小段。”
段泽禹和宋宴许这时才慢悠悠走上舞台，段泽禹探头看了眼乐谱架上的大提琴分谱，激动得声音都压不住：“太好了，总算全员配齐！我还担心大提琴声部要凑不齐，没想到小苏意功底这么稳。”
宋宴许把一旁的木吉他支架摆好，安静站在一旁轻轻点头，也算是附和。
周迟斜倚着电吉他，目光落在苏意泛红的侧脸，唇角勾着浅淡笑意，淡淡开口：“刚练没多久，很多地方衔接还生，咱们完整合一遍找找节奏。”
苏夏初拍了拍苏意的胳膊，兴冲冲起身走向角落架子鼓，鼓棒在指尖转了个圈：“放心，鼓点我练熟了，等下配合你大提琴的抒情段落，绝对不会拖后腿！”
苏夏初刚在鼓位坐定，段泽禹立刻张开双臂凑到舞台正中，兴致高涨地招呼所有人围过来。
“先别急着合奏！咱们好不容易凑齐完整阵容，先来集体击个掌，沾沾好运，元旦晚会演出顺顺利利！”
宋宴许闻言，十分配合，给他面子地走上前，苏夏初也笑着从鼓凳起身挪过来，苏意抱着大提琴，迟疑着小步站到人群中间。
唯独，只剩下周迟依旧斜靠在电吉他旁，眉峰轻蹙，脸上明晃晃挂着几分嫌弃，半点不情不愿。
“麻烦。”他懒懒吐出两个字，脚却还是不自觉抬步走了过去。
五个人围成一小圈，五只手掌层层叠叠摞在一起。
段泽禹用力把自己的手按在最上方，兴奋得眼睛发亮，扬声大喊：“来，三二一！我们‘热血五少年’万岁！天下第一！”
“三、二、一！”
五只手掌重重向上一扬，清脆的击掌声在安静的店里散开。
周迟掌心被几人拍得微麻，收回手时还不动声色蹭了蹭校服裤，嘴上小声吐槽：“什么土口号。”
”……”
话虽这么说，唇角却压不住一点浅浅上扬的弧度。
苏意站在他身侧，把他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尽收眼底，悄悄弯起嘴角，指尖轻轻勾了勾身侧垂落的琴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