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晋江首发。

“只想在这不安的世纪，为你保留哭的权利。”

————《行走的鱼》徐佳莹。

***

放学的铃声一响，苏意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后，便转身下楼出校门回家。

到家门口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奶奶宁敏已经早早回房休息。

苏意轻手轻脚放好书包，倒了杯温水放在客厅茶几，才坐到沙发上，拿出搁置许久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消息红点疯狂跳动，顶端弹出一条陌生群聊通知：【“热血五少年”邀请你加入群聊。】

苏意指尖微顿，点进群资料页翻看成员列表：苏夏初、自己，剩下三个人应该分别是周迟、段泽禹和宋宴许。

在此之前，她的微信联系人列表干干净净，从头到尾，只存了苏夏初一个人。

不用细想，拉她进来的必然是苏夏初。不过群名应该是段泽禹才会想出这般热闹又中二的群名。

***

此刻群聊消息刷出上百条，叮咚的提示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起，她慢慢向上滑动屏幕，一字一句细看。

最先发言的是苏夏初，连发一串蹦跳欢呼的表情包：

【-Summer_chu：宜宜也太厉害了吧，直接断层年级第一，我原地膜拜学神！@SuYi.】

【-Summer_chu：周迟也稳得离谱，年级第二，你们一班直接锁死年级前两名，杀疯了！@Zhou101.】

【-Summer_chu：宋宴许是年级第三！我都怀疑你们三个人是不是商量好了。@SuYi.@Zhou101.@Song.】

段泽禹紧随其后，一大段文字裹着委屈与羡慕铺满屏幕：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别提了，我年级一百名，老班放话下次作业加倍，今晚注定熬夜补知识点。】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对比苏意和周迟，我纯纯拖后腿，中午亲眼见两位大神刷题，果然付出和分数永远对等。】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小苏意看着安安静静，结果全科几乎满分，英语直接拉满，这是什么天才配置！@SuYi.】

宋宴许发言永远克制简短，只配了个安抚小猫的表情：【Song：放平心态，针对性查漏补缺即可。】

这时周迟也在群里冒了个泡。

【Zhou101：试卷难度偏高，只是正常发挥。苏意卷面失误极少，当之无愧第一。】

【-Summer_chu：快看快看！周迟第一个夸宜宜，中午食堂还特意让宜宜多吃菜，双学霸氛围感直接拉满！】

苏意也难得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SuYi：……夏初你别胡说。】

【-Summer_chu：终于把宜宜给炸出来了，非要在群里摸鱼干嘛呀，出来聊几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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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接着发。

【-Summer_chu：要不这周末咱们五个人约奶茶店？正好请两位学霸给我们划复习重点！】

段泽禹秒速附和，连发三个举手表情包：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我举双手赞成！抱紧两位学霸大腿，不然下次考试我真要崩盘，还能顺便蹭甜品！】

他打字的手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藏了许久的好事，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又飞快敲出一大段话甩进群里，藏着点得意又故作不经意的劲儿。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说起来我这儿还有个惊喜，本来打算先憋着不说的！】

【@Zhou101：？什么鬼？】

【-Summer_chu：有话就赶紧说呗。】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我上周好运气爆棚，抽到了我偶像新上映的悬疑大片的观影福利，整整五张周天下午的票，刚好咱们五个人一人一张，完美凑齐！】

消息刚发出去，紧跟着附上一张福利兑换券的截图，影院地址、场次时间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本来只打算自己偷偷去看，刚好赶上咱们约着出门，直接带上大家一起，看完电影再找奶茶店划重点，劳逸结合这不美滋滋？】

不等其他人回复，他兴致勃勃地开始噼里啪啦科普电影剧情，字里行间全是对这部片子的期待：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这部片剧情巨戳人，女主叫初凡，她家里故事线才是重头戏！她爸叫初凌，妈妈沈吟，父女俩感情特别好。】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她爸也是干警察的，常年泡在各种案件里，后来出了一场高度保密的潜伏任务，任务中途遭遇突发危险，直接殉职了。】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后面大半段全是初凡慢慢走出失去父亲的痛苦，一边体谅独自扛下一切的妈妈，一边一点点找回生活的底气，悬疑线和亲情线交织在一起，预告片看得我当场红了眼眶！】

【段泽禹地表最强男不解释：我当时抢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能一次性拿到五张，这下咱们刚好全员到场，看完还能一起讨论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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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意并未细看这些消息，页面顶端【新的朋友】一栏忽然弹出一条提示，备注——用户“Zhou101”发来好友申请。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光亮处，迟迟不敢落下，指腹微微在发烫。

群聊里还在不断弹出段泽禹兴致勃勃讲述电影剧情的文字，可她半点心思都分不出去阅读，所有注意力死死地黏在顶部那条单薄的好友申请上。

在此之前，她的微信联系人仅有苏夏初一个人，列表干净空荡，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主动发来添加请求。

Zhou101，不用多想，她就知道一定是周迟。

她不知道通过好友之后该说些什么，该主动打招呼，还是安静等着对方先发消息。

要主动还是什么？

客厅只有小夜灯微弱的光晕笼罩着她，周遭安静得只剩手机间歇的叮咚提示音，她就那样维持着指尖悬空的姿势，安静僵持。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滚动了好几层，段泽禹依旧在热情介绍影片里女主初凡的经历。

苏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微微收紧手指，终于轻轻按下了屏幕上的同意键。

***

指尖轻点同意的瞬间，对话框当即自动跳转出来，对方几乎没有半分停顿，消息立刻推送进来，发送人ID清晰显示Zhou101。

【Zhou101：在干嘛呢？】

苏意盯着这短短四个字，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来回徘徊片刻，垂眸斟酌几秒，缓慢敲出两个字发送，她的ID安静落在消息一侧——SuYi。

【SuYi：写作业。】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方的回复再度接踵而至。

【Zhou101：今天晚上的卷子难度高，有没有卡住的大题？】

苏意指尖顿在习题册边缘，她缓了缓，老老实实打字回复。

【SuYi：还好，大部分都理顺了，只剩最后一道几何压轴还在演算。】

【Zhou101：那道辅助线容易绕，我晚自习整理了简便解法，明天自习可以给你看。】

她犹豫片刻，敲出一句道谢。

【SuYi：麻烦你了。】

【Zhou101：不麻烦。对了，刚群里泽禹说周天五张电影票，你愿意去？】

【SuYi：嗯，有空，可以一起。】

***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立刻等对方回复，指尖顿在头像框上，犹豫了短短几秒，点开修改备注的输入栏。

屏幕里原本直白的“Zhou101”渐渐淡去，她轻轻敲下两个字母，备注定格成简单的“zc”。

这份隐秘的念想，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一个人的秘密。

***

周天清晨，苏意收拾好随身小包，走到客厅时奶奶宁敏正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缝补衣物。

她轻轻挨着老人身侧坐下，指尖攥住包带小声开口：“奶奶，今天我跟班上几个同学约好去看电影，中午不在家吃饭啦。”

奶奶宁敏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漾着温和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去吧去吧，难得跟同学出去玩，别总闷在家里刷题，路上注意安全，天黑前记得回来就行。”

听见奶奶宁敏的应允，苏意心头一松，又想起桌角摆放的药盒，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细细叮嘱。

“我上午出门了您可别忘了吃药，早晚各一次，饭后再吃，要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一定给我发消息，别自己硬扛着。”

“知道啦，小姑娘操心的事比我还多。”奶奶宁敏笑着应下，目送她走到玄关。

苏意换好鞋后，跟奶奶宁敏挥了挥手转身下楼，刚踏出单元门，视线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周迟就站在楼下香樟树下，身上穿了件干净的浅色外套，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正望向单元楼的楼梯口，分明是已经等了她许久。

显然是特意提前过来，没有让她多等半分。

听见脚步声，周迟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苏意身上，缓步朝她走近。

***

苏意脚步一顿，耳尖悄悄发烫，小声问道：“你怎么特意在楼下等我？我还以为我们直接电影院碰头。”

周迟淡淡弯了下唇角：“早点过来顺路，免得你一个人走。”

一同走到小区门口，周迟抬手拦停路边驶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看向苏意：“段泽禹他们已经在影院门口等了，打车过去节省时间。”

苏意微微点头，弯腰坐进后座，指尖安分搭在膝头。

周迟紧跟着上车，跟司机报出电影院的地址。

车厢安静了几秒，苏意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行道树，轻声开口：“他们到很久了吗？会不会等急了。”

“刚发消息说已经取好票，不急。”周迟偏过头看她，语气松弛，“路上顺路，我们不会迟到。”

苏意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往窗边挪了半寸。

周迟瞥见她细微的小动作，唇角浅淡勾起，没有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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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稳稳停在电影院正门口，周迟先一步下车，伸手挡了下车顶，等苏意踏出车厢。

段泽禹最先看见两人，挥着手里的爆米花桶朝他们大喊：“可算来了！我们票都取完好半天了！”

苏夏初站在他身侧，笑着朝苏意招手，宋宴许安静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几瓶冰饮。

苏意快步走上前，苏夏初立刻挽住她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们要再晚一会儿呢。”

周迟走到几人中间，扫了眼一旁堆放的零食：“路上打车还算顺利，没堵车。”

段泽禹把一桶焦糖爆米花塞到苏意怀里：“快拿着，特意给你留的甜口，等会儿进场直接找座位。”

宋宴许淡淡地开口补充：“电影还有十分钟开场，我们先去检票口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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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拎着零食往检票口排队，队伍不算短，慢悠悠往前挪着。

段泽禹抱着一大袋膨化零食，兴致勃勃凑过来搭话：“我跟你们说，这部片子后劲超大，昨天刷到好多人看完都哭了，里面有段警察父亲的戏份特别戳人。”

“小苏意你之前在群里应该看过我聊的吧？”

苏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爆米花桶边缘，解释：“那天群消息我只匆匆扫了一眼，没仔细看你说的剧情，具体内容我一点都不清楚。”

苏夏初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没事，不知道也好，等会儿看更有代入感，我包里装了纸巾，要是看难过了随时跟我说。”

一旁宋宴许推了推眼镜，平静开口：“整体叙事偏写实，情绪铺垫很足，没有提前了解剧情反而不容易出戏。”

周迟站在苏意身侧，余光留意到她眼底一丝隐约的忐忑，放轻声音开口：“不用有负担，就当放松看个故事，看完我们去旁边甜品店歇会儿。”

段泽禹立马跟着起哄：“没错！看完我请所有人吃冰淇淋！喝奶茶！”

苏意被他爽朗的模样逗得浅浅弯了下嘴角，目光不自觉往身旁周迟那边偏了偏。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排到检票处。

***

检票过后几人循着影厅内微弱的灯光往里走，径直选了观影视野最好的中间一排依次落座。

段泽禹一屁股先占了靠边的位置，坐下就把零食堆在扶手处，周迟挨着他坐下，紧接着身侧留给苏意。

苏意低头抱着爆米花轻轻坐下，她左手边是苏夏初，苏夏初外侧最后落座的是宋宴许。

座位排得规整，从左到右顺次是段泽禹、周迟、苏意、苏夏初、宋宴许。

厅内灯光缓缓暗下，银幕亮起预告短片，段泽禹拆开薯片包装袋，小声凑到周迟耳边絮叨电影预告，苏意指尖捏着爆米花，安静靠在座椅里。

苏夏初侧过头递过来一包纸巾，低声跟她耳语几句，宋宴许坐在最外侧，把几瓶饮料分发给他们。

***

影厅的灯光彻底熄灭，大银幕亮起正片画面，周遭只剩下影片清晰的音效与低沉的配乐。

前一个小时的剧情轻松平缓，女孩初凡和父亲初凌日常相处的片段温馨日常，苏意看得还算平静，偶尔伸手捏几颗爆米花放进嘴里，耳边是段泽禹偶尔压低声音的小声点评。

影片播放到一小时出头，画面一转，身穿警服的初凌接到紧急任务，领导站在他面前郑重交代行动内容，他垂眸认真记下，转身时还回头朝家里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藏着对儿子的牵挂。

苏意盯着银幕上沉稳温和的警察，心头轻轻一沉，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指尖不自觉收紧了爆米花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