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屿屿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因为等不来问安就发火,她径直走上前去,哪有什么避讳禁忌,开口直言:“袁大人,孙嬷嬷在璟王府闯了大祸,怕是留不住了。如今还要计较璟王府的教导吗?”
果不其然,短短一句话把袁泊那不知酝酿了多久的情绪炸了个粉碎。就看他眉毛胡须全都在抖,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晃了晃,还好手边有桌案及时供他撑住了身子。
“岂有此理!”
真说不清究竟哪句话对他打击更大,与他相比,袁屿屿此刻的情绪就要稳定多了。
“袁大人难不成不知道璟王府出了多大的事?孙嬷嬷为了让璟王来我房里,操之过急,下药不成被当场擒住。璟王仁慈,未施重罚,不日就准备遣她回袁府了。”
听完这一切,袁泊更加激动了。他像是看怪物似的盯着袁屿屿,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怎么能平心静气地说出这些放肆言论。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将此等事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你自己颜面何存!”一边说,袁泊一边大力地拍桌面,还真有些痛心疾首的模样。
好在,袁屿屿并不吃这套,更不可能被他吓破胆。至于颜面,想到这,她脸上甚至挂上了嘲讽的笑,“孙嬷嬷敢做,我不敢说,这世道还有这种理?”说罢,她收了收气势,想起了“事有轻重缓急”,“袁大人大可以等孙嬷嬷回去后亲自问问,便知道我又没有说谎。我劝大人别忙着乱发火,先想想该如何自救才是当务之急。”
原主此前的生活与袁泊毫无交集,这不仅意味着袁屿屿不了解袁泊,袁泊同样对自己这个私生女全然陌生。先前看到她进门的时候,他心底还为之一振,没想到她竟然出落得如此标致。谁承想,等听了她的话才更刺激,她怎能如此伶牙俐齿?
大力喘了两口气,袁泊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见袁屿屿表情认真,刚刚的挑衅仿佛烟消云散。
“什么意思?”她的话听在他耳中全然没有章法,只能被按着头跟着节奏走。
“孙嬷嬷是直接给王爷下药,虽然王爷说不追究,但袁大人你信吗?”
袁屿屿说话时候没有半分心怯,从容的态度令袁泊不禁自我质疑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更没被这样对待过。但偏偏,他还不能草率行事,因为她字字珠玑说得全是他无可否认的。
精力全用来思考她的话,脾气反而能被压住了。袁泊横着一对眉毛,目光锐利地看向袁屿屿,“璟王想要什么?”
“在问别人想要什么之前,大人可想过自己能给什么?”
袁屿屿几乎每句话都在呛人,袁泊的拳头都要攥起来了。奈何她丝毫不为之所动,就是有一种能把对话顺利推进的自信。
“大人别忘了还有皇后,若孙嬷嬷胡闹导致皇后的事情办不成,袁府的下场会是什么?无论大人心里把自己归在哪一边,在知情人眼中,袁府已经和璟王府绑在了一根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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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屿屿并没有在墨云居逗留太久,走前她突然生出个想法,似乎自己再多说几句,那袁大人就要心梗了。
马车缓缓地走着,袁屿屿头靠在木框上,一只手架在窗框边,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抱在怀中的锦垫。
她目光放空没有焦点,身体随着马车行进的节奏晃动。偶尔撞一下车架,她全不在意。
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一件谋划的事情终于到了尾声。虽然结局如何暂不可知,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到了某个实践之中。
袁屿屿一直以来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凡到无以描述的普通人。
拥有普通工作的双亲,一路上着普通的学校,以中游的成绩考上普通的大学,到毕业后也必然会随着人潮踏上社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偏偏命运就是要把她拐上一条不寻常的路。只是这次她还有没有自信说出“未来是坦途”这等意气风发的话,真就未可知了。
数月间,她渐渐习惯了新的世界和新的生活,看似平静地走过一天又一天。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偶尔想起曾经的生活,父母、朋友、工作,每一个问题,她都不敢深想。
恍恍惚惚间,马车停了下来,回到璟王府了。
回过神来,她狠狠在车厢内做了个伸展动作,企图以此重新激活身体。
可能是第一次真正主动参与进来,也可能是原主的“父亲”嘴脸激发了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总而言之,袁屿屿觉得自己想通一些事。
外面雪织的声音又叽叽喳喳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了几句丹绣的提醒。
袁屿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换回往日的表情。
仿佛走了一圈人生走马灯,结束后,她已经站到了熟悉的白水楼前。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于此世间最熟悉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