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没有躲避玖兰枢看过来的眼睛，微微仰着头对视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你走慢点。”

周围传来清晰的倒吸气的声音。

蓝堂英的手攥紧拳头，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忍不住了——这个家伙！在这种场合居然用那种语气跟枢大人说话，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姿态要求枢大人配合他的步调！

玖兰枢听到了，深红色的目光在和时远对视了几秒后，微不可见的弯了一下嘴角。那个角度，那个弧度，只有离得最近的时远，以及时刻关注着枢大人一举一动的蓝堂英才捕捉得到。

蓝堂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枢大人在笑，哪怕只是一瞬！他跟在枢大人身边已经很久了，见过枢大人很多种表情，但——他确认自己从没见过枢大人在公开场合、在日间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露出这种近似于‘纵容’的神情。

蓝堂英的肩膀止不住在轻轻颤抖，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枢大人身上移开，落到别处——落在那个罪魁祸首的后脑勺上。

——这个家伙凭什么？

架院晓察觉到了蓝堂英的失态，上前轻轻的拍了下提醒着自己表弟的：不要失态。

一条拓麻则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时远时的情景。这个少年从天上掉下来，砸进了夜间部的队伍里，枢抬手——没有触碰的给了他一个缓冲。在见到少年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人或许会带来一些变化，但他属实没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这么明目张胆。

最开始，他知道枢留下时远有更深的考量——少年身上的力量，对元老院会起到的牵制转移视线，猎人协会也会移开一些目光，还有少年背后的那个组织机构。但此刻，一条看到的不止这些，他看到了枢在回应一个简单的、某种程度来说任性的要求，用纵容的方式。

有些事情的变化，或许连枢自己本人都还没完全意识到。一条拓麻按下了心头的思绪，微微垂下眼眸。

时远只感知到了身后队伍里每个人情绪上的变化，至于他们想什么，他又没有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

玖兰枢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情，重新迈开了脚步。这次步幅缩短了，步伐慢了。

不用时远在后面哒哒哒的追着走了，他便松开了手，嘴角不受控制的上翘了一下。

夜间部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前进，而后面的日间部那边，在经过短暂死寂之后，议论声像是一锅炸开的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响起来。

“枢前辈被拽住了？”

“那个人是谁，居然敢拽枢前辈！”

“是袖口啦！”

“我知道！但……枢前辈居然没有生气？”

“穿着夜间部的制服，肯定是夜间部的学生吧。”

“个子小小的，看上去好乖……但胆子也太大了吧……”

“哪里乖了？你没看到他刚才怎么跟枢前辈说话的吗？‘你走慢点’——那种语气！”

优姬抿了抿唇听着耳边日间部的女生对时远的评价，她低下头忍了好久才没让笑意直接涌出来。

那个少年，那个曾经对他说过“我可以帮你”的少年，现在正在一步步、主动走进那个他最深恶痛绝的世界里。

“零？”一旁的优姬察觉到了他的一样，偏过头小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锥生零淡淡的回答。他想起了之前的事，冷意透进他的身体里，让一直在灼烧的东西安静了片刻，哪怕只是暂时的，但也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喘息。

他欠那个少年一次。

——

教学楼的大门打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没有了那么多人的注视，时远开始不自觉得打量了起了四周。

黑主学园的教学楼，他还是第一次进来。队伍仍在默默的前行，脚步声‘哒哒哒——’的响着，有种恐怖片即将突脸的即视感。

走廊两侧的有门单都是紧闭着的，只有这条路的尽头，时远能看到门是打开着的。

队伍的最前方，玖兰枢停下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感觉是那种集会用的礼堂，也可以称为阶梯教室，深色的木质课桌椅排列成弧形，从前方的讲台眼神，逐级升高。

“你的位置，”玖兰枢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最后一排，靠窗。”

“……”时远的听到这个座位安排，表情没忍住的怪异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走了过去。

刚坐下还没看书桌，就看到了窗外蹦跶出一张白发金眸的脸——跳脸杀就是来的这么突然，时远和窗户外的鹤丸对视上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他没有管是因为，他能感觉到跟来的只有鹤丸一个，看来今晚的近侍是鹤丸了。

坐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整个夜间部所有人的落座位置，以及——他眼神又飘了一瞬。这个位置真的——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玖兰枢沿着阶梯通道走向了第一排正中的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是一条拓麻和蓝堂英，其他夜间部成员则更靠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