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走上三楼,站在玖兰枢的房门前,刚抬起手,门从内侧打开了。
玖兰枢身穿着夜间部的制服,搭配上无可挑剔的精致外貌,确实足够让日间部的女生尖叫。时远愣住,脑袋里的思绪直接跑偏。
而那道深红色的视线一直在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开口。
时远在脑袋里扒了扒想说的话,最后索性直接蹦出一句:“你走慢点,我腿短。”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接了句,“对了,我的家人也会……来看今天,他们会隐匿好自己,不会造成骚乱。”
玖兰枢想起了不久前,这个少年也是这样,推开门站在他面前,问他‘好看吗’,现在这个少年同样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你走慢点,我腿短”。他知道他的身份,旧校舍,少年在他的那些刀面前说的话,他‘听’到了。
之前少年做的一些事情有了解释,但还不够。似乎在这个少年眼中,即使他知道,也还在用自己方式对待他,而不是纯血种、宿舍长、更不是始祖,而是一个可以被提出要求的普通对象。
玖兰枢的沉默时间比之前更长,时远疑惑的看向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他想催促,行还是不行,总要有个结果吧,不行——不行他就把腿倒腾快点呗,还能咋办?不可能不去,他拉不下脸,就算站在队伍最后面,那也是玖兰枢领头啊,他步伐不变,他不一样要倒腾自己的小短腿!
时远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玖兰枢的明确答复,那位纯血之君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侧身用行动代替了言语。时远眨眼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虽然他大概似乎感觉到了某人在有意的克制速度,但这并不能解决步伐大小的差距。时远近乎木着脸跟在玖兰枢身旁,对方一步,他要走一步半,然后差的多,他就要多倒腾两步。
走到一楼,蓝堂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至少对于时远来说,抬起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金发少年的存在。
时远本想打个招呼,但蓝堂英只是看过来一瞬就别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其他人有的颔首示意,有的当做没看见。
玖兰枢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走了。”
时远没来得及多想,就跟了上去。
————
月之寮的大门缓缓敞开,暮色裹挟着寒意涌进来。时远跟在玖兰枢的身侧,落后了半步,他微微侧仰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稳如泰山,巍然屹立。
接着是蓝堂英、一条拓麻、架院晓等等的夜间部成员从月之寮内走出。
时远走得很认真,至少在蓝堂英看来是如此——除了这个少年脚步更碎了一些,像是很努力的在和身边的人对齐。
那间剪裁精良的白色制服,单看之下绝对是合身的,而此时放到整个夜间部的队伍里,却有些显得——像是偷偷穿了大人衣服出门的小孩子,不是不合身,而是……脸太嫩,小只。
中庭两侧的走廊已经聚满了人。日间部的女生们像往常一样挤在围栏后面,有的踮着脚,有的努力伸着脖子,还有一些把手机举的高高。当白色的队伍从月之寮的大门走出时,压抑不住的骚动像是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出来了出来了!”
“今天枢前辈今天也要帅啊……”
“蓝堂前辈今天也很元气满满——”
细碎赞叹的声音不绝于耳,声音忽高忽低。沉浸在其中的人或许只是知道他们出来了于是发出了呼喊,而真正在看到队伍时,然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然后是更大的议论声音。
“枢前辈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夜间部制服,但没见过?是新来的转校生吗?没有通知啊?”
“个子好小,走在枢前辈身旁像……像……”
女声像是在寻找一个确切的比喻,但一时间又说不清自己的感觉——那道白色的身影,比枢前辈矮了一个头还多些,但看上去很努力的在跟上,只是因为相较而言的小只,所以跟的有些,快,至少在夜间部往日闲庭信步的步伐声中,显得有些快。
但实际上只是在竭力跟上。
时远第一次恨皮鞋落地过于清脆的声响,但身边的人虽然控制了步伐,但可能一米八和一米七的控制标准不太一样,他表情从一开始的认真紧张到现在已经完全不自己哒哒哒的脚步声打碎了。
“……”他木着脸,余光瞥了一眼半个身位,甚至快差开一个身份的距离,做出了一个令当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时远伸手拽住了还在往前走的人的袖口。
优姬站在围栏的最前方,手里握着长棍维持着学园应有的秩序,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中庭里的那一幕吸走了。
她看到时远,伸手拽住了枢学长的袖口,然后枢学长停下了脚步、侧头看过去。
在那一刻整个夜间部行进的脚步一起停了下来。
在枢学长转头的刹那,她看到了枢学长的表情,如果那也能成为‘表情的话’。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不悦,没有冷漠,甚至没有那种让她偶尔会觉得‘枢学长好遥远’的疏离感。更像是一种等待,等待身旁的拽住他的人说出下一句话。
而一旁同样维护秩序的锥生零自然也看到了一切。哪个拽住玖兰枢袖口的家伙。出现在夜间部的队伍里,他还记得那只手在没有触碰到他时,就有的寒意。他已经知道,那家伙不是人类了。
锥生零移开了视线。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中庭里,玖兰枢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被按下暂停键的暮色里,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