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如果不是嘴唇没有泛起冻僵的紫色,他会以为眼前的人是一具冰冻后的尸体。
“你说的……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阻塞,视线情不自禁的移开看向别处。
“嗯……看你,我现在要先回旧校舍,把野田先生送回去,要一起嘛?”
锥生零没有回应,而是默不作声的往时远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意愿。
于是队伍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野田收起了手中的笔记本,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走路。
“我回来了~”时远推开旧校舍的木门,扬声说,身后跟着的人也一个个走进去。
“审神者大人——呃!”狐之助从厨房里奔了出来,然而在看到时远身后还跟着锥生零时,它急忙倒腾四肢刹车,一扭屁股尾巴一甩的跑回了厨房里。
三日月正坐在壁炉旁边端着茶杯烤火,茶几上还放着几碟烤年糕,鹤丸从厨房的方向探出头,金色的眼睛在看到锥生零时露出一抹兴趣,“主人带客人来了啊~正好,我和小短刀兄弟在做烤年糕哦,要尝尝吗?”
“那我要沾番茄酱……”时远应了一声,然后就看到鹤丸消失了一刹,下一秒就端着一盘高高垒砌的烤年糕蹦跳着跑了出来。
锥生零并没有因为这份过于日常的情景而放松,反而更加紧绷,他的视线掠过客厅,厨房,窗户,楼梯,最后默默垂下眼眸,强压下内心想要拔枪的冲动。
一共六双眼睛,楼上,楼下如果再算上他身边的七把刀,没有恶意,更多是纯粹的打量和好奇,他看向领他进门的少年,少年回以一个最正常不过的带这些困惑的笑意,像是在问:怎么了?
——非人类。他把这个词放在了心底。
“先坐坐,驱驱寒气。”时远迈开了腿,往壁炉的方向走去。
“那我先回房间整理今天的素材。”野田紧跟着说。
鹤丸把手里的碟子放到了茶几上,随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锥生零。三日月老神在在的开口提醒:“鹤丸。”
“嗨嗨~这不是难得主人带回来客人嘛。”鹤丸说完,便随意的席地而坐,顺手拿了一块年糕放到嘴里咀嚼。
时远让出了一个身位,示意锥生零坐下,后者冷漠的拒绝了。
时远挠了挠头,看向白山,“那就这么检查吧,白山先看看,然后我再来。”说完自己退到旁边,把位置留给了白山吉光。
白山吉光走上前,肩膀上的小白狐微微歪着头,黑亮的眼睛看着神情紧绷的银发少年。
锥生零看向时远,眼神里露出警惕。
“白山对气息的感知很强,如果我直接上手,状况可能更未知。”时远解释的说。
锥生零的视线移回到白山身上,银白短发的少年依旧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他对上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仅仅是在看他。
他动了动,不自在的抿了下唇,“怎么看?”
时远看向白山颔首,白山开口说,“失礼了,请伸出一只手。”
锥生零抬起一只手,他看着那名被叫做白山的少年把手悬停在自己的手腕上方。凉,像是触碰到了还未解冻的冰水,那股气息顺着自己的手,蔓延开来。
“你的身体,极限快到了。”白山用汇报的口吻说着,“你的血脉和意志在一起帮你抵抗那股力量,但时间太长了。”说完他看向时远。
听到了白山的评价,锥生零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像你之前说的,拔出来还是压住?”锥生零看向时远,淡紫色的眼眸深处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嘲弄和苦涩。
“没试过,”时远坦然的回答,“所以你想的话,都可以试试,只不过你能不能承受得住的问题。”
壁炉中的火焰烧的旺盛,时远见锥生零久久没能给出回答,换了个说法:“或者,你想今天试,还是等你做了更充足的心理准备再来。”
“今天。”这次锥生零没有犹豫的回答。
时远颔首,“那——你坐。”
锥生零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脊背弓直,他不知道时远究竟要怎么做,手不禁攥紧。
时远也不含糊的直接伸出手,然而在他的手靠近锥生零的脖颈瞬间,后者的瞳孔瞬间竖起,像是被侵犯了领地一样。时远没有在靠近,只是略显无奈的说,“你这么看我也没办法,谁让你被咬的地方是脖子。”
锥生零扭开头,强压下自己的反抗和警惕的本能,那只手没有碰到他,但那股寒冰已经如针尖刺骨肌肤,或许时远自己察觉不到,但对于‘还是人类’的锥生零来说,时远力量的沉重与冷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冻住。
他想起了那时被那个纯血种咬住的感觉,灼烧般的痛,但那是热的,而此时的是冷,冷到他的后颈泛起了一丝细密的战栗,而这些对比眼前这个少年给他的‘希望’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他不想变成 level E,那个最终只有一个终点的存在——level END,他的意志,他的坚持,他的自我,都不允许。
在锥生零走神回忆起记忆中过往的时候,时远也正在想办法,他找到了或者说不用他特意去寻找,纯血种的诅咒早已遍布锥生零的每一根血管,他不可能直接冻住所有,那样就相当于把整个人都冰封住了。
难办。
不过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他给了在场所有刀剑一个眼神,然后凝神,试图将自己身体里已经融合在一起的两股力量,分开抽取。
只要灵力,如果加上血源的力量,锥生零的身体承受不住。
一丝,只要一丝。透明银白的光点只有米粒大小,时远来不及的多想的直接将那枚光点拍进了锥生零侧开的脖颈封印里。
在完成的瞬间,锥生零甚至还没能确切感受到什么,就已经被严阵以待的刀剑拉开了和时远距离。
时远整个人匍匐在沙滩上,手指张开撕裂了沙发的坐垫,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那种属于‘纯血种’才有的威压,令锥生零震惊。
整座旧校舍的建筑主体都在因为这份威压的力量而颤动。时远努力平复着身体里翻涌起来的两股力量,他抽了一缕灵力,就像给原本清浊分明的水面搅乱,失去了本有的制衡,血源的力量几乎在瞬间反噬,暗红色涌动在他的瞳孔之中,久久不能平息。
“主人……”刀剑们担忧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从耳边的呢语中清晰,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是在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旧校舍的客厅里,多了玖兰枢的存在。
他深吸着,眼底的暗红色没有像以往那样褪去,但自己的理智已经回归,沙发被他直接抓烂了,地板上的地摊上落下了一层灰尘,时远慢慢站起身,石子碎渣随着他的动作从身上掉落。
“……”他装作没看见的拍了拍手,淡定的说,“我没事了。”
“主人,你又拆家了,差点。”鹤丸第一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