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远手托着下巴，看着慌乱又不知所措的男人，顿了顿开口，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时政会派来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人，于是决定问问本人，“野田先生，你觉得时政为什么要派你来做这次认为？”

戴着眼镜的男人僵直着，良久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是科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对外时空接触第二科室，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就是个文书部门，主力都在第一科室，第二科室主要负责整理文件、归档、写摘要。因为上面说，这次不需要谈判交涉，只要个能写报告的，于是我就被派过来了。”

“那也很厉害啊，专业知识过硬才能写出详细清晰易懂的报告吧，或许就是因为这点，你才会被派过来？”时远笑着说，“不会让你做白工的，说不定经过这次，你就能升职加薪了呢？”

“审神者大人说笑了。”野田低垂着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内心想着，这次能平安回去，就万事大吉了。

时远不可置否，耸了下肩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天下午，时远带着现在身边的近侍白山吉光，如约的敲响了玖兰枢的房门。

玖兰枢亲自打开的门。

时远眨眼睛的看着这位纯血之君的穿着，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了一节苍白而线条分明的小臂。

时远多看了几眼，后者没在意，只是看得时间有点长了，才开口提醒，“看够了？”

他主动侧开身，但也很诚实的开玩笑回答，“没有。”等人走出了门，才换了个话题，“所以研究室在哪里？”

玖兰枢没有回话，只是走在了前面，走到一楼，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研究室在月之寮地下一层，时远在见到厨房后面的储藏室有一道隐秘的门时，很惊诧，毕竟自己在月之寮最长来的地方就是厨房。

金属的暗门需要密码，时远看着周围复古的建筑以及那扇科技感慢慢的门，压下了心头涌起的吐槽欲。

门打开后是一路往下延伸的楼梯，很暗，走到最底层白织灯打开，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专业且精密的各种研究用具、金属操作台面、电脑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气味。

“我一直储藏室只是储备食物的地方，最多加个酒窖。”毕竟这群吸血鬼貌似很喜欢葡萄汁，不对葡萄酒。

“酒窖在更下面一层。”玖兰枢走向操作台，快速的准备好了需要的工具。

时远撇了下嘴内心：万恶的有钱人！

时远老实的坐在了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看着玖兰枢用一种近乎优雅的慢动作戴上了医用手套，表情有些像见了鬼一样的‘惊悚’——毕竟第一次见。

“手。”

时远今天穿的是运动衣，袖口是松紧的，他直接撸了上去，白色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近乎半透明的苍白，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浮于表面。

之前不是没有自己观察过自己的身体，洗澡的时候甚至会捏捏抓抓看看会不会留下痕迹，他自己摸上去很正常，但换成刀剑，他们就会说‘冰’而且很韧，不像是能轻易刺穿的存在。

时远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玖兰枢拿起一支真空的采血管，以及泛着银光的细长针，和记忆中的抽血针差不多。

“这个能扎进去？”没用玖兰枢回答，因为这人比他更行动派。

针尖触碰到时远的皮肤，他能感觉到玖兰枢在‘用力’然后针头弯掉了。

“……”

“……”

纯血之君当然不会和他面面相觑！那位相当从容淡定的，拿出了其他型号的采血针。

没有多余的解释，同样的力度，这次时远看的清晰，针尖刺入了自己的皮肤，随机便是暗红色的液体缓慢的顺着细管流出。

很暗，感觉都要接近黑色了。时远看了一会儿，伸手想要去碰一下采集管，然后被玖兰枢一眼定住了。

“我就想摸摸看，什么温度……”时远缩回手，但目光还停留在那只采血管上，暗红色粘稠状。

刻度线到了，玖兰枢手法利落的拔针。

“按着。”时远按着指尖下的棉花，视线却没有移开那只装着自己血液的容器。

“我觉得可以再采集一管？”这么说着，他低头，松开了手按着的地方，鼻子靠近闻了闻，然后他的动作就被身旁的白山制止了。

银白短发的少年伸手按住了时远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制止的意味明显。

“只是闻一下味道。”时远小声辩解了一句，到底也是听话的没有再凑过去。

玖兰枢将采血管放入了试管架中，摘下了手套，深红色的眼眸看向时远，“你闻到什么了？”

“消毒水味道，还有，”他把刚刚压着的棉花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很淡的……呃——就是那种水？冰水、湖水、雪水，带着点清新又混了‘矿物质’之类的……”他回味了下自己的形容，颜色不对，自己闻到的味道也不对，唯一对的地方大概就是血液里没有冰碴子。

不对，要是有冰碴子血管早就堵塞成血栓了，自己还能活动，证明血液在是身体里还是处于流动状态的。

“主人的血，里面的气息，比您本人要沉。”白山淡蓝色的眼睛平静的注视着那支被放好的采血管。

“沉？重的意思吗？厚重？”

白山回应着说：“您身上的气息虽然冰但清冽，但您的血像是隐藏在地表之下暗处涌动的水脉，又或者是火山内蛰伏的岩浆。”

玖兰枢观察着那只采血管中的暗红色液体，在冷白的灯光下，颜色呈现出接近黑色的红，如果微微倾倒，挂在试管壁上的液体则隐隐透露出一丝暗金的光泽。

“血液是力量的载体之一，灵力也是一种力量，这个世界的同样。”白山看到了玖兰枢的动作，为时远解释道。

时远点头，这个设定他知道，不过亲眼自己见证还是有点微妙，“所以，浓缩的都是精华吧。”变矮了变瘦了，但内在更强大了，他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没有秃，是好事。

“那——尝一下？”他没等玖兰枢看过来，就自己补充，“我自己尝。”

他的话音落下手已经朝着那支采血管伸了过去，然而他这个动作得到了一枚来自纯血之君的冷冽瞥视。

“你确定？”玖兰枢看过，语气里带了一丝少见的明显的观察，“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血液成分未必与人类相同。贸然尝试，后果未知。”

“那我一开始长牙磕破嘴皮的怎么算？”时远反问。

“主人，依照药研所描述的经过，那时候您体内的力量还没有稳定下来。”白山回答。

“如果您硬要尝试，请做好被感官冲击的准备，血液是最好的力量载体之一。”白山没有继续劝阻，而是把可能性用笃定的语气说了出来。

但白山这样说，反而更让时远好奇了，不过怎么说也是玖兰枢帮忙抽血的，他期待的目光看向玖兰枢，“一滴，就一滴啦！”

他在撒娇，玖兰枢垂下眼眸，移开目光后停顿了片刻，最后从操作台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直干净的滴管。

轻轻拧开采血管，快速的吸取极少量的血液，然后把一切复原。

“手。”

时远睁大眼睛的看着，伸出手，右手的食指上多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没有滑落，反而像是水银一样的凝结成了一颗珠子。

明明只有一滴，时远却觉得指尖上被放上了一颗小石子，这一刻他体会到了白山说的‘沉’的实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