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翁也没再纠缠,而是看向了玖兰枢,“枢大人,今日难得齐聚,老夫有一事,想与枢大人商议。”
“请说。”
一翁微微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此处人多耳杂,枢大人说不介意,不妨移步偏厅一叙?”
“不必,”玖兰枢说,“有话在这里说一样。”
一翁的笑意未减,像是早就料到了玖兰枢会拒绝,“也好,那老夫便直说了。”
他刻意的顿了顿,等待周围的若有若无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今夜在场的诸位都知道,元老院近年来一直关注夜间部的运作状况。”一翁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足够让正厅的所有人听清,“枢大人的治理能力有目共睹。夜间部与日间部的平衡得以维持,枢大人功不可没。”
——霓虹真是个开放的国家呢,时远走神的想着。
一番‘真情流露’的赞赏过后,一翁画风一转:“元老院的诸位理事进来也有一个共同的关切,那就是,夜间不作为我们暗夜一族的精英象征,其代表的血脉传承问题。”
一翁的演讲还在继续,但宴会上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得往身穿白色制服的夜间部成员上看去。
“纯血种的血脉延续,是暗夜一族安定的基石。。玖兰家作为纯血种中的顶梁柱,其血脉的传承尤为重要。”
“一翁的意思是?”玖兰枢开口,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一翁笑笑,“老夫的意思很简单。白蕗家的当家,白蕗更小姐,与枢大人……(此处省略五十字)是好事。”
轻微的骚动声,细语视线交织,而被拉郎配对的两个人,一个笑语晏晏,一个面无表情。
“一翁的这份关切,我心领了。”玖兰枢的语气比之前显得更沉了一些,“不过婚姻之事,我自有考量,无需元老院代为操心。”
一翁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枢大人说的是,老夫也只是尽一份心意。”
时远的目光瞟向头顶的水晶灯心里只有一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和时远预感的一样,玖兰枢不行,还有他孙子在。
一条拓麻微微欠身,语调温和有礼,“祖父说的是,拓麻铭记。”
一翁笑笑也不再逼问,算是给自己孙子留了面子。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时远。
“说到这个,”一翁的声音不慌不忙,像是聊家常的长辈,“时远君既然住在月之寮,又与枢大人走得近,想必对暗夜一组的社交规则也有所了解了吧?”
时远没有回应,但下一刻他就后悔自己没有在刚才那句话就给出回应。
一翁没在意时远的沉默,而是继续笑着说,“时远君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入了这个圈子,日后少不得面对这些。老夫呢,多一嘴——”
时远握住酒杯的手逐渐用上了力气,然而一翁似乎并不在意他这点‘小脾气’依旧好声好气的说:“若有合适的对象,不放早些留意,毕竟暗夜一族中,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往往也与其‘身后之人’密切相关。”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
时远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手中的酒杯承受不住他现在的握力咔嚓的碎在了手上,他那双蜜金色的眼睛里,染上了鲜红的色彩,“老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家住海边嘛?管那么宽,你怎么不上天?你想爬床没人拦着,最后一句:我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逼逼。”控制不住的威压如潮水倾泻。
之前在月之寮,时远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心情,但现在这个老东西废话连篇还想管着他?玖兰枢都没管过!
暗红色如涌动的岩浆在时远眼眸里翻腾,而注视着的目标是一翁,这个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挑起他真实的愤怒情绪的老东西。
时远能感知到四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他却觉得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他稍微冷静了,他面无表情的甩了甩手的玻璃碴子和液体,身旁的药研递过来了手帕,时远的目光依旧看着一翁,丝毫没有放过的意思。
从时远身上涌出的威压比纯血种的压制更冷、更重、更古老,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唤醒后,睁开了眼睛。悬挂在顶上的水晶吊灯在晃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碎光。
最先做出反应的人是药研,他的目光和他的大将一样锁定在了一翁的身上,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然后是玖兰枢。纯血之君站在原地,深红色的眼眸落在时远身上,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动分毫,只是安静的看着哪个少年。
蓝堂英的身形僵住,他认出了这股威压,那时只是一瞬,现在却浓烈到没有收敛,只是这次没有针对他。
元老院的宾客们有的后退了半步,有人握紧了酒杯,有人低下了头不再直视那个少年。有人则在强撑镇定,但额头冒出了细汗。
时远迈近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现在的脸色和你的耳饰一个颜色,我喜欢绿色,绿色能让人心情变好。”
一翁的脸色却是绿了。
从苍白的皮肤下滲出來的铁青,那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有羞耻、愤怒等等,但时远不在意。
“你……”一翁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时远眯起眼睛,“嗯,你说,我听着,我想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我不为难老年人,你要是能说出一个字,我就把刚才你说的话当耳旁风怎么样,要不然——”咧嘴微笑,带着恶意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省得你老年痴呆动不动就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