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玖兰枢站在沙发旁边说。
时远别扭的有些拖沓的走过去坐下,坐的端正,像是等待训话的小学生。
药研站在了时远的侧后,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大将坐立不安的模样,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无声的安抚。
“它,说跟我说了句‘欢迎’,然后就看了看你、药研、还有出声的蓝堂学长……最后就走掉了,它走掉我断电了。应该不会再来了,大概。”
低头看向左手,已经完全好了,时远好奇的戳了戳手心,确认是真的已经长好了,有点凉——还残留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去比喻,像是夏天靠在了冰凉的大理石板上的那种,而他现在自己就是那块大理石板。
东想西想了一会儿,时远看了一眼始终没开口的玖兰枢,转头对身旁的药研说:“通讯器,能显示现在是多少嘛?”
药研拿出来通讯器,右上角闪动着一个红点,像是手机提示有未读消息一样,屏幕被打开,时远看到了上面的消息,或者说发过来的进度汇报。
91%,他不仅内心生出一股了然,难怪哦,那百分百的时候应该就是彻底办完签证入境了?
时远瞥了一眼还在看着他的玖兰枢,被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盯着看了这么久,就算时远再不在意,多少也有些尴尬的想要脚趾扣地板了,更何况,他已经在短短一个月内,给这位‘拆了两次’家了。
“……果然活得久的人情绪都比较稳定。”
时远心底默默的说,然后他听到了药研轻咳了一声。
“……”比刚刚还要安静的,时远眨眼看着玖兰枢,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却足够让时远后背一紧。
“……我在夸你,情绪稳定。”时远找补了一句,但感觉还不如不说,有时候沉默真的是金子。
“嗯。”玖兰枢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走近了一些,居高临下的姿态,时远默默的低着头。
“手,给我。”
时远乖乖的把左手伸了过去。玖兰枢握住了他伸过去的手腕,冰凉的指尖按在了他的脉搏处,过了片刻才松开。
——测心跳?时远抬手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上方,他听过运动员的心跳会比常人更慢一些,他现在的——似乎停了足足二十秒才感受到咚的一下。
“100%的时候……会怎样?”他轻声问。
绝对零度?时远想到这个立刻摇了摇头,但这个词一想到,就停不下来,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如果你们的身体处于绝对零度的状态会……休眠?”
“你是从什么地方听说过这个词?”
时远被问的属实一愣,“物理课啊,热力学的最低温度,但具体多少忘了。”
“你现在的体温,”玖兰枢没有再问,转口说,“大约在10°到15°之间。”
“适合冰鲜的温度……”时远说完,好奇的接着问了一嘴,“你多少度?”
玖兰枢微微侧头,视线落到了时远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回答了少年的问题。
“比你高一些。”他说。
时远等了等,确认对方不会再说,撇了下嘴,吸血鬼的眼睛还能当温度计哦……哦?对哦。
一时间忘了自己似乎也能做到,于是他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了玖兰枢,蜜金色的眼睛逐渐沉淀出一抹红色,将原本的颜色侵染成了更深的琥珀色。
“26°左右?”虽然没有看过热成像图,但感知这种东西属于玄学吧。
问出去就没想到要得到回答,如果眼前的人真的肯定点头,那估计更惊悚一些,不过有了一个标准来说,现在他的体温属于‘不太正常’。
时远默默点点头没在纠结,自觉地换了话题,但突然就脑袋又冒出一个想法,扭头用惊奇又好奇的目光问药研:“吸血鬼都能变,那我能变成刀不?不对,就是灵魂状态?附丧神,大概不行,土地神?”
药研无奈的神情看向自家大将:“附丧神使器物经过百年岁月后寄宿的灵魂。您是人,不是器物。”
“我现在不是人了啊?放久了不就……一翁那样?”说着又想起了那个满身怪味道的老头,“腐木喷了香水,还会动。”
“嗯。”一声堪称认可的声音从玖兰枢那边传了过来,时远听的真真切切,然后有些惊喜又得意。
“对了,我现在不困,房间也呆不了,能去会客厅那边坐着不?”毕竟刚给人家拆完家,还是征求一下房子主人的意见比较好,时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顺便吃个宵夜——嗯……早餐。”
“呆在这里,天亮之前不要离开三楼。”没有商量的余地。
时远没坚持,换了个稍微放松的姿势靠在了沙发上,他想伸手把药研也拉下来一起坐着,但后者摇了摇头。
无聊又不敢在玖兰枢的房间里过于造次,只能从沙发上拿起摆饰的抱枕,揉了揉,然后——撕拉,里面白色的鹅绒瞬间从裂口处涌出来。
时远傻眼的看着手里的抱枕,眼睛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书桌后写东西的某人。
“……”
发现是肯定发现了,大概是觉得不需要注意。时远俺耳盗铃的把抱枕放到一旁,然后默默的把跑出来的填充物塞回抱枕里。
最后戳了戳药研,让他给了自己一段医用的绷带胶,贴在了不再那么饱满的抱枕上。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无聊。
外面的天色比想的要亮的快得多,或者应该说,他醒来的时候本来已经接近天亮了。
时远坐在沙发上,听着隔壁曾经自己的房间正在被打扫,听着那些微不可闻的簌簌声,虽然大概一时半会习惯不了,但他一向认为自己的睡眠质量不会被这种杂音打扰。
人在专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就会变快,时远老老实实的坐在玖兰枢房间的沙发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出去。”收留了他几十分钟的人,毫不留情的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下了逐客令。
时远不满的轻哼一声,但也只能这样,要不然他自己再厚的脸皮也要撑不住自己在这位面前丢脸的次数。
从三楼的旋梯走下去,目标直奔厨房。
路过二楼的时候,他能感知到,月之寮的人都醒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