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晚,凌晨三点零二分。
时远在熟睡。
噗通——
噗通——
心悸,让他睁开了眼睛。
接踵而至的是各种感官直线上升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高度,呼吸声、翻书声、走路声、交谈声,杯碟碰撞声、窗外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药研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样,走上前查看时远。那双蜜金色的眼睛此刻变得更亮眼也更深色,甚至染上了一抹原本不该存在的嫣红。
只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无神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药研看到了自家大将的状态,没有犹豫的伸出手。
然后——咔嚓,像是冰面突然裂缝的声响。
床上躺着的少年蹙起眉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存在,一下子把被子蒙过了头顶。
药研想要上前查看,但那种碎裂的声音更加明显,让他第一时间去查看了窗户上的玻璃,紧接着是头顶的水晶灯,床头的台灯玻璃罩,木质的床也仿佛受不住压力的发出嘎吱声。
好吵——
像是有耳语在身边却听不清是什么。
噗通——
噗通——
时远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重,一下一下的仿佛是砸在身体里。
灼热的、粘稠的东西在某一刻,从心脏的位置炸开,然后迅速的热流席卷了全身。
药研的手已经抚摸在了床上的那一团被棉被包裹着的少年,平静的紫眸里闪烁着震惊又强压下镇定。
冷与热在冲撞交织,没有停息的意思。随着冲撞看不见的浓稠沉重的压力像是重力一样压垮着这个房间的每一寸支撑。
玻璃承受不住压力第一个碎裂,啪噼——药研快速离开了窗户旁。透过本能灵力或者说力量的链接,他能感知到自家大将身体涌动出来的力量,交织着清冽与厚重,灼热与清凉,它们试图在那副身体里寻找一个共存的方式。
头顶传来一声声清脆的炸响,细碎的玻璃渣如雨点般坠落向时远躺着的床上,但还未触及就在半空被无形的力量化作了齑粉。
药研本想冲过去的身体放轻了,他听到了走廊尽头的声音,隔壁那位过来了。
紧接着稍微变形的门被推开了。
玖兰枢站在逆光的门外,深红褐色的眼眸在昏暗之下翻着猩红的光,他掠过房间内的狼藉,最后落到了唯一还算完好的床上,那个本应躺在上面的少年,此刻独自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玖兰枢踏进了房间,在离床三步之外停下,原本清冽的力量在被某种更古老沉重的东西包裹、渗透、从根本改写。
木质的结构及时有本能的‘守护’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的从四角开始龟裂——咔嚓。
整张床塌了,床帏落下被无形的力量折断绕开了中心的位置。但也是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时远找回来一些能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声音中,他听到了药研的声音,慢慢的像是刚睡醒一样的从被子里露出了头,还迷迷糊糊的,“吵……”
然后蹙眉头转向另一边,那个站在那里的黑影,迷茫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翻涌的气息渐渐平复,只是力量已经揉进了血肉之中,时远坐起身听到了咔嚓咔嚓声,然后,没有去问玖兰枢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还带着一种初醒的茫然。
噗通——
又是一声,心脏在跳动。
玖兰枢的眉梢微动了一下。
床上的少年,抬起头,睁开了眼睛,但似乎醒来的又不是他,那双蜜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暗红的流光,而这种‘世界’的平静死寂的注视落在了玖兰枢的身上。
像是隔空相望,玖兰枢意识到,这不是那个少年。
不是时远。
那双眼睛——暗红的流光沉在蜜金色的底上,像是熔岩被封在了琥珀里——正以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类的目光打量着他。玖兰枢见过这种眼神。在久远的记忆里,在自己被从长眠中唤醒的那一刻,在那些比他更古老的存在眼中。这是世界本身的注视,是力量找到容器后的第一眼确认。
噗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玖兰枢分得清——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房间的空气在变重。破碎的玻璃残渣在地面上微微震颤,墙纸从接缝处无声地撕裂,露出底下龟裂的墙体。木质的断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舒展身体。
“大将!”药研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双眼睛动了一下,少年的视线从玖兰枢身上移开,缓慢地,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药研站在坍塌的床边,紫眸死死锁住床上的人,“不是大将。”
玖兰枢向前迈了半步,皮鞋踩过碎裂的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
少年的眼睛在听到声响后,重新开了过去,像是不会使用这个躯体一样的在生涩的挪动时出现了怪异的停顿。
噗通。
声音更响了。沉重的,缓慢的,带着某种古老节律的脉动。
“枢大人!”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蓝堂英的出现。
而床上的少年再次被‘存在的声音’引动了目光,视线看向了门口出现的存在上。
冰蓝色的瞳孔在看清房间内景象时骤然收紧,随后他就对上了那双眼睛,暗红色的流光给蜜金色的眼睛笼罩成了更深沉的色彩,而他正在被‘注视’。
本能在刹那发出了无声的尖叫。血液在体内翻涌,他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他知道,不可以看,不能看!
时远——或者说,占据着时远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地转动着脖颈。动作生涩、迟缓,像是婴儿第一次学会控制自己的肌肉,又像是某件东西正在尝试如何与这副躯体磨合。
噗通。
心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房间内所有的吸血鬼都听到了。
蓝堂英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不是纯血种的等级压制,而是更本质的、更原始的东西,像是暗夜的源头本身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睁开眼睛。
“退后。”玖兰枢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