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戛然而止。
想要瞬间蒸发的心都有,脸上瞬间窜上了红色,如果有二次元效果,他现在的头上一定冒出了蘑菇云!时远的眼睛孩子啊慢慢瞪大,然后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药研,嘴张张合合,想让药研说点什么给自己补救一下这个尬死的现场,然而可靠的药总几乎在他看过去的同一时间,移开了目光。
——我该拿您怎么办,我的大将啊。药研双眼望向窗外。
时远心死,然后强行转移话题,强行正色的说:“我本丸的人,需要住的地方,你有什么推荐吗?”
说完目光死死盯着玖兰枢,和那双深红褐色的眼睛对视着,大有:你必须给我接下去的气势。
终于,玖兰枢开口了,接下了他刚才的话,“学园东南角有一栋独立的旧校舍,空置了几年,在结界的边缘。”
时远长舒了一口气,“知道了。”
“要是在拓麻手里,你想看可以去找他。”
“嗯。”玖兰枢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时远淡定自若的站起身,“那我先……”
“时远君。”
被叫住的少年强装镇定的应了一声,“嗯?”
玖兰枢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散着的黑发衬得他过分苍白的脸,再有那个敞开领口的黑色衬衫,有种慵懒又危险的美感。
“你说的你原来的身份。”他陈述的把之前时远想要忘记的自爆重新提了出来。
时远和药研对视了一眼,最后叹气,转过身站直自己的身体,“我不信你没察觉到,我有些地方,表现的比较奇怪。”
“这个身体,只是接纳了我的灵魂,我的刀知道原本的我,他们认出我,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说完这句话他微笑了一下,笑的坦然,“所以这样你应该就能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恐惧身体的变化了,身体只是容纳灵魂的器具,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记忆是我的,我就是我,身体变成什么我都无所谓,加buff而已。”
玖兰枢看了他几息的时间。
“嗯。”
时远本来还有些期待后面还有什么话,结果又是无疾而终。
他有些无奈,有种想叫这位纯血之君:大哥,就这?
“下次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又不会跑掉。”时远说完,推开门离开了玖兰枢的房间。
——玖兰枢视角独白——
那个孩子敲门时,我正在用毛巾擦拭着湿发。没什么特别的心情,只是很平常的平静。
打开门,那双蜜金色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看了过来,带着惊艳好奇。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评价我沐浴后的气味。
“你挺好闻的。”
——活了这么久,没有人敢这样开头。我靠着门框,垂眸看他。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兔子睡衣,嘴角还沾着牙膏沫,他在我面前不设防刀这种程度,我不知道该称之为信任还是迟钝。而跟在他身后的那把短刀已经习以为常的紧绷了起来,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评估危险的警醒,像是随时准备拔刀。而这个孩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已经紧张到了什么程度。
他来找我的目的是犬牙。站在走廊里仰头张嘴,把刚冒出的小尖牙亮给我看。我垂下视线,看清了那两颗小小的白点。
——长出来了。比我预想的快。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意味着什么,又或许意识到了,只是不在意。他在向我炫耀。
“被这个世界咬了一口。”他这样描述左手掌心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摊开掌心给我看时,新生的嫩肉泛着不正常的粉色——那上面有我熟悉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腐朽的、粘稠的、以血为食的印记,正在与他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期待一个答案。期待我说,‘你会变成吸血鬼’、‘你是纯血种’。
一个外来者,被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接纳意味着不再有退路,除非死亡,否则他讲永远携带这片土地的烙印。
“高级户口?”他歪着头,语气得意又理所当然,“世界级的宠爱。”
但他只是弯眸笑着,说这是好事。接着他又说了些例子,最后顺嘴说出了一句‘剩女变少年’的话,随后就僵住了。像是突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整张脸涨红了,扭头去看了他自己的刀。而那把短刀少年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时刻,也像是早就聊到这个孩子会在某个时刻说漏嘴。
——原来如此。我坐在对面,没有移开目光。
他曾经不是这幅模样。这幅少年身体是后来才得到的。记忆中某个细节被翻出来:那晚壁炉旁,他说“如果我忘记了,我还是我吗”。我当时以为只是抽象的少年心绪。现在看来,他说的是字面意思。
他试图用‘本丸住所’来转移话题,目光死死盯着我,像要确认我是否接住了他递来的台阶。我顺着他递的方向,告诉他旧校舍的事。
他起身要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下次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又不会跑掉。”
门关上了。
——他不会跑掉。
多么有趣的说法。一个自己跳进异世界、主动撕开时空裂缝、放任世界本源把自己染上颜色的人,说不会跑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时还在笑着说“风景不错”。
那双蜜金色眼睛临走前看我的那一眼——不像是畏惧,不像试探。像是个明知道自己摊了牌、却依然不认为自己会因此被怎样对待的人。
"可以直接问,我又不会跑掉。"
活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怕我的、恨我的、利用我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但没见过这样的——把底牌摊开放在桌上,然后说"你问就好",转身就走。
像是笃定我不会拿那张牌做什么。
——他凭什么这样笃定?
也许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把自己交付出去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