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兰枢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备好的白瓷茶壶，倒出了两杯红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靠近时远坐的小桌上。

“谢谢。”时远端起茶杯，鼻子刚靠近就闻到了花果的清香，轻抿了一口。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玖兰枢虽然气场不容忽视，但这几天他一直住在这位隔壁，不能说习惯了，只能说，无聊到觉得这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月之寮住的这几天，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安安静静的坐在会客厅里，嗯——和玖兰枢喝茶。

当做欣赏美人吧。

“时远君。”

脑子里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玖兰枢叫了名字，一口茶水差点呛到他自己。

“咳咳……嗯？”时远的眼睛对视上了玖兰枢那双在火光下跃动者红光的眼眸。

“你觉得这所学园怎么样？”玖兰枢问。

“挺好的，符合私立贵族学校应有的精致漂亮，还有优雅静谧。”

“优雅静谧”玖兰枢重复了一次，眼眸垂着，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呢？”他继续问。

“还有？”时远眨眼，张了张嘴吐出一句；“颜值都挺高的，日间部的，夜间部的，很少有‘普通人’那种。”

说完这句话，时远眼神漂移了，不太敢看玖兰枢的神情，虽然可能他本人对这句话没什么想法，内心叹气：大概最近真的是闲的了，每天除了冥想，吃东西就剩下发呆了，虽然有时候会冒出想打破规矩的念头，但又怕最后不好收场。

玖兰枢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他的瞳孔，像是在消化时远给的答案。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时远看得清楚，虽然那个弧度还算不上开心的笑，但也不是平时的淡漠。

“审美不错。”玖兰枢回应了他的话。

时远自觉脸颊微微发烫，端起茶杯故作淡定的喝了一口。

“那么时远君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普通人’？”

眨了眨眼睛，歪了下头，想要分辨一下玖兰枢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因为能想到的点太多，反而没什么头绪，他试探的开口回答：“呃……普通和人这两个要分开，普通，日间部的学生老师就挺普通的，至于是不是人……我说的不是物种，而是——”沉吟了很久才想到了“观念，有欲望的就拥有人心，无欲无求的更接近神，这样。”

说完眨了眨眼睛，看着玖兰枢，像是在等待一个评价。

玖兰枢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转向了跃动着的壁炉火光。

是在思考什么吗？时远内心猜测。

“把‘人心’和欲望画等号，这种说法……很少见。”玖兰枢终于开口。

“还好？没那么少见吧，举个例子，你见过狐之助了，它是式神，而那个力量体系下，刀剑付丧神，拥有人的身体，他们在人类身旁孕育而出，而称他们为神，是因为一些存在很久的刀剑，他们对待‘链接’之外的人的态度，大概就和夜间部的贵族对日间部学生的态度。”

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成了此时会客厅里唯一能听见的动静。

玖兰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时远君平时会做些什么？”

还在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微妙的不自在时，有些庆幸玖兰枢问了下一个问题，感觉如果继续刚刚的——指不定自己又会想到什么说什么。

“做——呃……现在除了发呆看窗外也做不了别的什么，大多时候还是在冥想，狐之助说冥想有助于我了解使用灵力。”说到这里又觉得确实挺没意思的，于是不算抱怨，就是有些小情绪的说：“以前在家，会看漫画，看小说，打游戏，听音乐，刷视频，吃零食什么的……娱乐活动很多的。”

“想家？”玖兰枢的声音放得更轻，他在引导自己说话，时远感觉到了。

但感觉到了又能怎样，时远摆烂的想，口头上接话：“因为狐之助说本丸的大家想见我，等了我很久，所以我很想去看看。”

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但你说的‘想家’，想又不太想。”时远给了回答，然后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在这里，或者未来我去了属于我的本丸，比起想念，我更想珍惜现在。也许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曾经的家人，但我觉得我不会想要回到普通平庸的生活中去。”最后一句话，时远说的格外认真。

玖兰枢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深红褐色的眼眸深处依旧是难以捉摸分辨的情绪。

“不会想要，”玖兰枢轻轻的歪了一下头，目光注视着时远，“回去？”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纯的重复。

“嗯……”时远点头，“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你会在拥有现在的一切的情况下，以遗忘一切为筹码，换取平凡平庸的普通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