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昀打头阵大步流星地赶到公堂偏厅，来者风尘仆仆但身姿挺拔，转过身却见是个灰须老人。

“梁无极见过县令。”

四人都顿住脚步，一个呼吸后李开昀绕过他坐上主位：“你说你是梁无极？”

梁无极跟着她转过身，端着的礼仪依旧没动：“老朽姓梁名玉石字无极。”

李开昀沉着眼睑，右手指不停地摩挲：“你不是踪迹全无吗？为何今日突然出现？谁让你来的？”

接连的发问让梁无极顿觉不妙，神情温和地说：“县令稍安勿躁，听我一一道来。”

“显庆三年，我被一伙贼子困在山寨，为了活命只得昧良心给他们做事。好不容易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今日得以外出，我急忙回县衙求县令保我一命。”

李开昀右手拍在桌子上：“梁无极！还敢胡言乱语！？”

“若你真被贼子抓去，为何张弼只字不提且不去营救你？你说你取得他们的信任才得以外出，难道之前没有一次机会向外求救？哪怕是书信。你求我保你一命，你又怎知县令换了我！？”越说越激动，李开昀站起来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骂完背过身去努力调节情绪。

另外三人没见过她这副样子，站在原地互相看着。

梁无极果然老谋深算，此时仍心平气和地与李开昀讲道理：“县令息怒，所谓君子‘喜怒不形于色’。”

李开昀听到这话，刚冷静下来又转过去面对他：“别跟我说什么君子！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来今日不宜谈话，老朽改日再来。”

梁无极刚走出门，元禾对上红枫的眼睛跟上步伐矫健的老人，王全自知不如红枫亲近说不了体贴话，递给红枫一个眼神静步走了。

红枫倒了杯凉茶递给李开昀：“郎君喝口茶。”

李开昀知道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垂着眼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手指捏着杯身：“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

“郎君该生气的，任谁也不会被人戏弄还忍气吞声。”

“引我查梁无极就算了，在我查无所获的时候偏偏他自己送上门，我到底算什么？”李开昀攥紧杯子忽然泄力，把茶杯放回手边的桌子上：“我厌恶这种感觉。”

红枫默不作声地跟着李开昀回到小院，这一天后者什么也没做，只是神情严肃地靠在椅子上。

李开昀想要理理这纷乱的心绪，我应该更冷静更理智的，他们想借我查荆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能自己查？李长沙是幕后主使？一个与皇帝隔了两辈的王侯建功立业太过招摇。她左手用力捏着额头以此分散疼痛，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不想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长吐一口气，我不能被他们扰乱心境，我还要做我该做的。

红枫在屋外悄悄观察了几次，见屋里的人把额头捏得发白终是做了决定。她提笔写信：枕黎侯欲借刀杀人，李郎君······写到此红枫停住了，脑海里浮现李开昀发怒的样子又接着写：不愿受人指使又无能为力，暗自伤神。

其实红枫并不确定这封信能带来什么，只期望主子能关照那人一二。她自十二岁被裴春来买到身边至今，只有李开昀一人能做到不让裴春来掩饰自我。尽管这一切荒唐，她们都想多些机会。

傍晚时分，齐正打陇城县回来了。

李开昀这会儿已经平静如初，看见齐正忽而笑了：“怎么样？可有危险？”

齐正拂去衣袍上的尘土，行礼说：“郎君，一切顺利。”

李开昀招手示意他坐过来，倒了两杯茶说：“有什么消息？”

“郎君知道张刺史身边的谋士梁玉石吗？”